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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朕靠双修续大隋 > 第24章 历阳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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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伏威和李子通的使者,确实谈崩了。

崩得很难看。

李子通的使者揣着“平分江淮”的诚意来,临到开价,话锋却变成了“杜大当家新败,兵马折损过半,不如率部并入海陵,我家大当家保你做个副帅”。

“副帅?”杜伏威当场就笑了,笑得帐里所有人头皮发麻,“老子在江淮杀出名声的时候,李子通还在海陵晒盐呢!让老子给他当副帅?”

使者还想再劝:“大当家,如今隋帝陈兵城下,识时务者——”

“识时务?”杜伏威霍然起身,一把掀翻了案几,酒盏果盘滚了一地,“老子是败了,可老子的骨头还没断!回去告诉李子通——想收编我,让他自己到历阳城下来,跪着说!”

使者连滚带爬地走了。

杜伏威站在满地狼藉里,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这一嗓子喊出去,意味着什么——江淮两大豪强,从此撕破脸。李子通不会来帮他了,这座历阳城,从今往后,得他自己守。

可他杜伏威,宁肯站着死,不跪着生。

他没看见的是,这一幕,当天夜里就一字不落地摆在了杨广的案头。

送这份密报进来的,是秦用。这位宿卫统领如今兼管着军中的眼线暗哨,江都宫变里练出来的手段,用在了战场上,愈发纯熟。他垂手立在案前,补了一句:“陛下,使者出城时,杜伏威没有派人追杀。探子说,他在府衙门口站了很久。”

“站了很久?”杨广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

“是。像是在……送什么人。”

杨广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他是在送他的江淮。”

秦用不解。

“从今天起,”杨广望着烛火,缓缓道,“杜伏威就知道,江淮这盘棋上,他能信的,只剩他自己了。李子通背后捅的这一刀,比咱们围他十天,疼多了。”

——

“好硬的骨头。”杨广看完密报,抚掌而笑,“李子通这是趁火打劫,杜伏威这是宁折不弯。两虎相争,咬出一嘴毛——这道缝,裂得比朕想的还漂亮。”

司马德戡在旁摩拳擦掌:“陛下,那咱们趁他病,要他命?”

“不。”杨广摇头,“强攻,还是折兵。朕说了,门,要从里面开。”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吹干,递给司马德戡:“去,把咱们放归的那几百个江淮降卒找来,按这上面的话,教他们说。明日起,每日早晚各一次,到城下,说给城头的弟兄们听。”

——

第二日清晨,历阳城头的守军,看到了让他们一辈子忘不了的景象。

城下,几百个穿着干净衣裳、面色红润的江淮汉子,排成几列。城头守军认得他们——这都是渡口一战被俘的弟兄!当时都以为他们死定了,如今……如今竟一个个好手好脚,气色比当兵时还强!

“城头的弟兄们!”为首一个断臂老卒,扯着嗓子喊,“我是下邳的陈老栓!你们还记得我不?渡口那天,我这条胳膊,就丢在河里了!”

城头一片死寂。

“隋帝没杀我!”老卒扬起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不光没杀,还给我敷药,给粮,放我回家!弟兄们,我在隋营里养了十天伤,一天三顿,干的!隋营里的兵,不抢老百姓一粒米,不碰老百姓一根线!”

“你们在城里守着啥?守着杜大当家,他能带着你们活吗?李子通都想吞了你们啦!”

“隋帝说了——降者不杀,愿留的,同饷同赏;愿走的,发粮放行!弟兄们,都是爹生娘养的,给谁卖命不是卖?为啥不给个把人当人的皇帝卖!”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顺着晨风,灌进城头每一个守军的耳朵里。

城头上,死一样的静。没人放箭。几个年轻的守兵,握着长矛的手,缓缓垂了下去,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东西——

动摇。

当夜,城中哗变。

先是西营几百人聚啸,要开城门投降,杜伏威的亲军弹压,双方杀作一团。混乱之中,守东门的偏将一咬牙,索性带着本部人马,斩关落锁——

历阳东门,大开。

隋军的铁骑,如潮水般涌入城中。杜伏威从梦中惊醒,提刀冲出府衙,只看到满城火光,和潮水般倒戈的部下。这个宁折不弯的江淮巨盗,在府衙门口立了良久,忽然仰天惨笑一声:

“天亡我,非战之罪——!”

阚棱带着残部死命冲杀,护着他从南门突出,一路向南,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司马德戡请令追击,杨广抬手止住。

“穷寇莫追。”他望着杜伏威逃走的方向,目光深远,“东南还有沈法兴。留着杜伏威这条打断了脊梁、却还不肯咽气的狼,正好替朕,搅一搅那一池浑水。”

——

天明时分,历阳易帜。

隋军入城,杨广下的第一道令,不是清点府库,不是搜捕残敌,而是——封仓。

“传朕口谕:城中府库,一粒粮都不许动。另从军中拨粮五千石,开仓,赈济城中百姓。”

历阳百姓战战兢兢地躲在门后,从门缝里看着这支传说中的“昏君之师”。他们本以为,城破之日,就是烧杀抢掠之时。可整整一天过去,街上除了巡逻的兵,连个砸门抢掠的影子都没有。反倒有兵士挨家挨户,往门里递米袋。

到了晌午,胆大的百姓终于敢推门出来了。

他们看到府衙前的空场上,那个传说中的“昏君”,一身玄甲,正在亲手给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舀一碗赈济的米粥。

“娘,”妇人怀里的孩子怯生生地问,“他不是昏君吗?”

妇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脸都白了。

杨广听见了。他没有恼,只是笑了笑,把粥碗塞进那妇人手里,又摸了摸孩子的头,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孩子,昏君是过去的事了。往后,让江淮的老百姓替朕说——”

“朕,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皇帝。”

围观的百姓们,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半晌,人群里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紧接着,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消息长了翅膀,飞向四面八方——昏君?历阳城里的隋帝,开仓放粮,秋毫无犯,亲自治粥!这要是昏君,那天底下的明君,长什么样?

当夜,杨广在府衙召见了献城的东门偏将。那偏将叫赵成,进门时腿肚子都在转筋——献城投降,最怕的就是秋后算账。谁知杨广只问了他一句话:“你开城门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赵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大实话:“想活。也想让跟着我的三百个弟兄,活。”

“好。”杨广点头,“说实话的人,朕喜欢。从今日起,你还是东门守将,你手下三百人,编入历阳守军,粮饷与隋军同例。”

赵成愣在原地,半晌,“扑通”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出去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当夜,历阳城中残存的江淮守军,成队成队地到府衙前请降——连赵成都能官复原职,他们还怕什么?

——

三日后,江都军报至。

萧璟在信中说,后方安稳,第二批粮草已发运,江淮各郡流民,闻陛下仁义之名,携家带口来投者,已有数千之众。萧美娘把信念给杨广听,念到“仁义”二字时,忍不住抬眼看他,眼波流转:“陛下如今,可是江淮的青天大老爷了。”

“青天谈不上。”杨广正在看舆图,闻言笑了笑,“不过是把杜伏威、李子通们不会做的事,做了一遍。”

他话锋一转,指着舆图上的海陵:“人心收得差不多了,该办正事了。李子通想趁火打劫,朕,就给他一个‘天大的便宜’捡。”

就在这时,秦用大步入帐,双手呈上一叠文书:“陛下,清点历阳府库时,在杜伏威的暗格里,搜出了这个。”

杨广接过,展开一看,目光倏地冷了下来。

那是一沓密信。字迹他认得——是宫变中漏网的宇文氏余孽的笔迹。信的内容,赫然是与李子通的往来:愿献江都宫布防旧图,共图大事,要的报酬,只有一样——

杨广的人头。

“好啊。”杨广缓缓捏紧那叠信纸,指节泛白,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宫里的刀,朕防住了。”

“宫外渗着的这点余毒——也该清一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