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多管闲事?”
赖三指着叶清欢,唾沫落在桌面。
叶清欢刚想回骂,容烨已经挡在她身前。
“本官给你一次机会。”
“收回这句话。”
赖三看着他腰间的令牌。
“你不过是商会的总督办。”
“我骂她,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若是做错了事,自有商会处罚。”
“你算什么?”
“你再问一次。”
容烨的语气冷了下来。
赖三却没有收敛。
“你们这些王府出来的人,最喜欢装好人。”
“平日里对着百姓摆脸色。”
“如今见到一个跑堂丫头,倒是护得紧。”
“怎么,她是你养在外面的女人?”
大堂里彻底安静。
叶清欢脸色变了。
容烨的手掌落在桌沿。
“把他的嘴堵上。”
护卫上前。
赖三挣扎着喊:“怎么,被我说中了?”
“你们顾家庄的人,果然只会欺负百姓。”
“她打了我,你们连问都不问。”
叶清欢推开容烨。
“我不用你替我出头。”
容烨回头。
“你说什么?”
“我不用你替我出头。”
“他当众侮辱你。”
“那是我的事。”
“你是商会的人。”
“我只是个跑堂的。”
“跑堂的便该被他骂?”
“总督办若真想主持公道,先看看你们商会的规矩。”
叶清欢指向地上的碎碗。
“火锅城收了他的银子,便该按客人的规矩接待。”
“他砸了店,掌柜却先想着息事宁人。”
“他带人闹事,护卫来得这么慢。”
“若不是我出手,今日还不知有多少客人受伤。”
“你们一边讲秩序,一边纵容这种人。”
容烨看着她。
“我已经把人拿下。”
“是在我制服他之后。”
“那又如何?”
“说明你来得不够快。”
“所以你要怪我?”
“我怪的是商会。”
“商会是我的。”
叶清欢停了一下。
“那你更该听。”
“听什么?”
“听百姓怎么骂。”
“听工坊的学徒怎么抱怨。”
“听掌柜为何总想着花钱消灾。”
“听那些受了欺负的人为何不敢报官。”
“你们建了这么大的商会,却连一个村里的地痞都管不好。”
“这就是你们的规矩?”
容烨脸色越来越沉。
叶清欢没有停。
“你若只会亮令牌、摆身份,那你跟赖三有什么区别?”
“他仗着自己有几个人。”
“你仗着自己有王府。”
“你们都觉得别人必须听自己的。”
大堂里的伙计纷纷低下头。
顾晚月在二楼包厢里听得清楚。
她端着茶杯,轻轻碰了下杯沿。
萧策站在窗边。
“她说得不全错。”
“容烨最近确实忙得太过。”
“他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商会账目、船队排期、工坊纠纷,全压在他身上。”
“他需要有人骂醒。”
顾晚月看着楼下。
“可叶清欢的骂法,未免太直接。”
“直接才有用。”
“你替他说话?”
“我替事实说话。”
顾晚月轻笑。
“你现在越来越像风子仲了。”
“不像。”
“哪里不像?”
“我不会骂容烨。”
“你只会打他?”
萧策没有答。
楼下,容烨已经将手从桌沿收回。
“叶姑娘。”
“我在。”
“你既然看商会不顺眼,为何还要留在这里?”
“我在挣钱。”
“商会的银子不好挣?”
“至少比京城的银子干净。”
“你还去过京城?”
叶清欢没有答。
容烨立刻捕捉到她的停顿。
“你到底是谁?”
“与你无关。”
“你今日插手火锅城的事,我便有权查你的来历。”
“那便查。”
“查出之后呢?”
“若我犯了罪,按律处置。”
“若没有?”
“你向我赔礼。”
容烨看着她。
“你还挺会算。”
“跟总督办学的。”
赖三趁两人争执,慢慢往门边挪。
他刚挪出两步,便被掌柜拦住。
“账还没结。”
赖三一脚踢向掌柜。
容烨抬手将他拽回。
“你想去哪?”
赖三咬牙。
“我不走,难道留下让你们欺负?”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没错?”
“我没错。”
“既然没错,便留下等审。”
“我不等。”
“由不得你。”
容烨将赖三交给护卫。
“把人带下去。”
赖三挣扎着喊:“叶清欢,你别以为攀上王府就能得意!”
叶清欢握紧长筷。
“我从没攀过谁。”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容烨看她。
“你放心。”
“我不用你提醒。”
“我也没想提醒你。”
“那你挡在我面前做什么?”
“护卫商会的人。”
“商会的人很多。”
“我总不能每个人都挡。”
“那便不要挡。”
“你想被他打?”
“我会还手。”
“你已经还手了。”
“我还得不够狠。”
容烨看向她。
“你想把他打死?”
“他若再往前,我会让他躺三个月。”
“这里是南州,不是街头。”
“所以我才只点了他的麻筋。”
“你还觉得自己做得对?”
“我觉得自己做得不够。”
容烨抬手按了按眉心。
“叶清欢,你能不能听我讲一句?”
“你讲。”
“商会不是只靠打人。”
“那靠什么?”
“靠规矩。”
“规矩被人踩在脚下时,靠谁捡起来?”
“靠执法。”
“你来了。”
“所以事情已经解决。”
“你来了之后,第一件事是护着我。”
“第二件事是抓人。”
“这有什么不对?”
“你若真在意规矩,第一件事该是查清谁先动手。”
“我看见了。”
“你看见的只是我站在这里。”
叶清欢将长筷收进后厨。
“你根本没问过我。”
“那现在问。”
“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先替我下了结论。”
“我没有。”
“你有。”
叶清欢转身看着他。
“你以为我是弱女子,需要你挡在前面。”
“我不是。”
“你以为我被骂了,只能等你替我讨公道。”
“我不是。”
“你还以为,只要你亮出身份,所有人便必须听你。”
“我没有这样想。”
“那你现在走过来做什么?”
容烨语塞。
叶清欢抬手指向门外。
“总督办,请回。”
“火锅城的事,我会按规矩处理。”
“你不必再管。”
“我管的是商会。”
“那便管你的账。”
“不必管我。”
“你以为我愿意?”
容烨终于被逼出火气。
“我每日从早到晚替你们跑商路、查账目、处理工坊纠纷。”
“南州三百六十七家商铺,哪一家不是我亲自核对过?”
“船队被扣,我去谈。”
“工坊缺粮,我去调。”
“商会被人泼脏水,我去堵。”
“现在我赶来处理闹事,你倒觉得我多管闲事?”
叶清欢没有说话。
容烨继续道:“你只看见我亮令牌,没看见我今日还没吃饭。”
“你只看见我训掌柜,没看见他已经连着三日守在账房。”
“你只看见我护着你,没看见你刚才站在十几个人面前。”
“你有本事,我承认。”
“可你不能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
叶清欢的手指紧了紧。
“我没有把所有人当敌人。”
“你把我当什么?”
“一个仗势欺人的王府公子。”
这句话落下,容烨的脸彻底沉了。
他解下腰间的总督办令牌,重重拍在桌上。
“看清楚。”
“这是南州商会总督办。”
“不是王府公子。”
“以后火锅城的事,你自己处理。”
叶清欢抬头。
“我会。”
“我也不需要你道歉。”
“我没准备道歉。”
容烨转身就走。
掌柜追出去。
“总督办,审讯还没开始。”
“按条例办。”
“那您……”
“我不管了。”
“可火锅城是您亲自盯的。”
容烨停住脚步。
“从今日起,不是。”
他推开大门,冲进夜色。
叶清欢站在大堂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伙计小声问:“叶姑娘,你是不是把总督办气走了?”
“是他自己走的。”
“可他说不管火锅城了。”
“那便按规矩管。”
“若商会真不管呢?”
叶清欢看向桌上的令牌。
“他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晓?”
“因为他不是那种丢下烂摊子的人。”
二楼包厢里,顾晚月笑得肩膀轻颤。
萧策看向她。
“你不去劝?”
“不去。”
“容烨在生气。”
“他需要自己想清楚。”
“叶清欢也在生气。”
“她更需要想清楚。”
萧策看向街口。
“那两个都不清醒。”
“所以才有意思。”
顾晚月刚端起茶杯,通讯器便传来风子仲的声音。
“郡主,赖三刚才捏碎了信号弹。”
“位置?”
“火锅城东侧废巷。”
“收到信号的人是谁?”
“暂时没抓到。”
顾晚月放下茶杯。
“池烟的线?”
“很像。”
“让影七跟住。”
“要抓吗?”
“先别。”
顾晚月站起身。
“容烨刚离开保护圈,池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萧策拿起外袍。
“我去。”
“不用。”
“为什么?”
“容烨需要一场真正的危险。”
“他若受伤。”
“叶清欢会追上去。”
“你故意的。”
“我在帮他们省时间。”
萧策看着她。
“你对容烨的婚事,比自己的事还上心。”
“他若不成亲,谁替我管商会?”
“只是这样?”
顾晚月避开他的视线。
萧策握住她的手腕。
“月儿。”
“行了。”
她抽回手。
“先看戏。”
夜色中,容烨独自走过两条街。
他没有回王府。
也没有回商会。
他在河边停下,捡起一块石头,朝水面扔去。
“仗势欺人?”
“本王什么时候仗势欺人了?”
石头落水。
水花溅开。
容烨坐在河堤边,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
“她连一句软话都没有。”
“我替她挡了一刀,她也没问我疼不疼。”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巷口传来脚步。
容烨没有回头。
“滚出来。”
三名黑衣人从墙后走出。
其中一人抬起弩。
容烨转身看去。
弩箭已经离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