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其余王爷看完账目，也是愤怒至极。几人围在一处，低声密谋商议处置之法，清点牵连人员，议定惩处章程。
不过短短数日，宫中便风波大起。一队队侍去内务府，带走大批内务府的太监、管事，随后又是各宫也有不少包衣的太监和奴婢被带走。
慎刑司牢狱很快被塞满。抄家、审讯、追讨亏空银两，整个内务府人人自危，宫里面处处人心惶惶。
碎玉轩中，甄嬛听闻宫外宫内这番动荡，手抚着小腹，眉头紧蹙。
如今她协理六宫，内务府闹出这般贪腐大案，她恐怕会落下个监管不力的罪名。
景仁宫内，皇后听着剪秋的回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内务府里她花了大笔银钱才有了有不少眼线，此番大清洗，定会折损不少自己的人手，现在甄嬛的胎还没有解决，就损失这么大批人手，真的是气得她心口绞痛。
永寿宫里，安佳陵容静坐窗前，她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唇角露出一抹微笑。
听说昨夜太后连夜传召雍正，这次彻查下，牵扯出不少乌雅氏母家的族人，借着内务府的门路暗中捞取好处。
寿康宫太后倚在软榻上，面上带着焦急。
见雍正进来，她挥手屏退宫人，殿里只剩母子两个。
“乌雅氏是你的母族，看在哀家的面上，把他们放了吧。”
雍正面色冰冷：“皇额娘，他们借内务府的手贪墨，侵吞内帑，罪证确凿，不能徇私。”
太后撑着身子坐直：“那可是你的母族！你竟这般薄情！连自己的母族也不肯放过吗？！”
雍正面色阴沉道：“正因为是母族，才没直接降旨处死，只收押大牢。若换了旁的世家，早被问斩了。”
“他们仗着皇额娘的名，在内务府中饱私囊，搜刮银两，败坏朝纲。今日若因是朕的母族就轻易放过，那天下人怎么看朕？朝堂上其他官员，又怎么肯服朕？”
太后捂着心口喘了几口气，“好，好一个皇帝！为了律法，连自己外祖一族都要下狠手！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逆子！”
雍正的目光暗了暗：“朕除了是你的儿子，更是爱新觉罗家的血脉，也是这天下之主，绝不可能带头徇私。望皇额娘体谅。”
雍正说完深深一揖，转身离开寿康宫。
太后望着他背影，气得浑身发抖，重重倒回榻上。
“他果真半分都比不上哀家的老十四，不是从小养在自己身边的，就是不亲。竟狠心到将自己的外祖家送进牢里……”
竹息连忙上前，低声劝慰：“娘娘，慎言。这话若是让皇上听去，可是天大的祸事。”
雍正还没走远，太后那句话飘进耳中。
他立在廊下，背对着殿门。指尖无意识摩挲手中的十八子。
殿内亲娘的一句句怨怼，拿他和允禵相较，皆是斥他无情。
额娘心里，记挂的永远是老十四。自己纵然殚精竭虑，坐上皇帝之位，让她受尽荣耀，可在她眼里，却处处不如他那个弟弟。
只因从小没有养在她身边，就有这么大的差距吗，可是自己当时才出生，又如何能决定自己去留呢。
一股寒意从心底漫上来，竟比殿外深秋的风还刺骨。
他就这么立了片刻，良久，雍正才转身离去。
内务府大案落幕，转眼入了深冬。
前后抄了贪腐的包衣世家，追缴回来的金银、绸缎、细软堆成山。国库多出两千多万两白银，皇上内库也堆满了抄来的贡品、珍玩、宝石玉器。
雍正看着账册上新增的数目，连日积压郁气总算散了几分，心中生出一点暖意。
自从他接手帝位以来，连年亏空，处处捉襟见肘，如今手里总算有了银子。
这批银子他早已规划好了，一部分填补国库历年亏空，一部分修整河工、赈济北方寒冬受冻的灾民，余下的推行他谋划许久的新政，整顿吏治，安抚地方。
渐渐进入冬日。
这日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瑞贵妃安佳陵容身着一身厚重的雪狐大氅，拢着暖炉，坐在亭中。
院里细雪纷飞，她望着雪地之中嬉闹的五胞胎，孩子们裹着厚袄，在雪地里追逐笑闹。
安佳陵容抿了一口茶，五胞胎都四岁了，看来是时候给他们添几个弟弟妹妹了。
这个世界是有双倍积分，她生的孩子越多，得到的积分也多。
有代孕箱在，还不用自己辛苦的怀孕生子，也有积分赚，那她这个世界得多生几胎。
转眼到了除夕夜宴这天。
今年抄没了内务府包衣，追回了大笔银两，现在国库充盈，新政也推得很顺遂，宫里处处透着喜庆。
殿内灯火通明，歌舞不断，觥筹交错间，雍正心中畅快，不觉多喝了几杯。
酒过三巡，他看向太后的席位。
自乌雅氏那桩事之后，太后便称病闭宫，连除夕夜宴这样的大日子也不肯出来露面。
雍正心中的欢悦，顿时散了大半。
雍正不想当着一众妃嫔、宗室的面露出心绪，低声吩咐了苏培盛几句，起身离席，想到殿外透透气。
殿外寒风凛冽，零星碎雪缓缓飘着。
苏培盛跟在雍正身后，见他眉宇间满是郁色，小心翼翼上前半步，低声回禀。
“皇上，熹嫔娘娘月份大了，今日未曾赴宴。想是这雪天路滑，天寒地冻，不便过来，便告了假在碎玉轩静养呢。”
雍正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既如此，便叫御膳房备些温补的吃食，送往碎玉轩，让宫人好生照料。”
“嗻，奴才记下了。”苏培盛躬身应下。
胤禛脑海中浮现甄嬛的眉眼，不由得又想起了他的爱妻纯元。潜邸之时，跟她相处的时光。她的一颦一笑，他都印象深刻，无法忘怀。
他在雪中缓步走了片刻，问苏培盛：“倚梅园的梅花开了吗？”
苏培盛低声回禀：“回皇上，正凌霜而开。”
胤禛淡淡应了一声，抬脚往倚梅园走去。
刚踏入梅林，一阵清泠泠的琴声悠悠传来。胤禛一怔，开口问：“是何人在此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