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郡王捂着脸,又羞又愤,碍于安佳陵容位份尊贵,又手握皇子公主,不敢当场发作,只能硬生生受着。甄嬛站在一旁,神色复杂,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见二人皆默然不语,安佳陵容懒得再多逗留,扬手甩了手中绢帕,转身便径直离去。
果郡王捂着火辣的半边面颊,心中万般恼恨,却不敢声张半分。
他心中明镜一般,今日湖畔调笑皇嫂,言语轻薄,若是传入皇上耳中,纵然保得住性命,王爵也定然保不住。可若是去告发瑞妃动手掌掴自己,那这桩风流丑闻也会一并公之于众,到头来依旧是自毁前程。
权衡利弊之下,他只能将这口恶气硬生生咽下。
一旁的甄嬛亦是心有余悸,此事若是宣扬开,自己脱鞋露足被王爷调笑,同样要落得个失仪的罪名,于是也决意绝口不提。
一场湖畔风波,便被三方人心照不宣,死死压在了圆明园的垂柳湖畔。
发生了这样的事,甄嬛匆忙回到宴会。
不多时宴席行到行令取乐,曹贵人笑意盈盈,借着抓阄由头,当众高声道:“莞贵人姿貌翩若游龙,婉若惊鸿,便请莞贵人献一曲惊鸿舞。”
满殿瞬间安静下来。
安佳陵容端着酒杯,坐在席位之上,眉梢微挑,静静望着被逼到台前的甄嬛,好戏,这就要开场了。
殿内丝竹之声悠悠响起,甄嬛旋身起舞,衣袖翻飞,正是那一曲惊鸿舞。
满堂众人目光尽数落在她的身上,脸上皆露出几分惊艳之色。
安佳陵容坐在席位之上,见这般光景,不由得暗暗撇了撇嘴,心底暗道,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这般舞姿,又哪里算得上绝世风华。
经方才湖边一事,果郡王被打,心中存了芥蒂,此番并未上前,为甄嬛吹笛伴奏。少了那一份烘托,甄嬛一支舞跳下来,水准反倒平平,少了几分神韵。
一曲舞毕,甄嬛敛袖行礼。
皇上略一颔首,给出一番中肯评价,随即便命人取来赏赐,淡淡开口,令甄嬛退到一旁落座。
温宜周岁宴落幕。
甄嬛一曲惊鸿舞虽无果郡王笛音相衬,算不得绝妙,可那舞姿流转之间,依稀有几分纯元皇后的影子。皇上睹物思人,想起故去的纯元,心中对甄嬛便多了几分别样的眷顾。
自那之后,甄嬛的宠爱又添上几分,时常被皇上传召侍寝,位份虽未晋升,恩宠却实实在在重了。
园中众位妃嫔私下议论。
“当年纯元皇后就因为一曲惊鸿舞得皇上一见倾心。如今甄嬛又因为惊鸿舞得皇上宠爱。”
“可不是么,说到底还是生了一副好容貌,凭这一张脸,便足够叫皇上惦记。”
“不过是个替身罢了,皇上想念纯元皇后,这份恩宠自然便落到她身上了。”
“也不知是福气还是祸事,靠着相像才得垂怜,终究不是实打实属于自己的恩宠。”
甄嬛自然知道那些闲言碎语,面上强撑着平和神色,心底五味杂陈。
华妃也是越来越看不上甄嬛了。不过是个玩意。也配叫皇上这般惦记。
温宜公主周岁宴过后,华妃早已同曹贵人谋划妥当,那太医刘畚布下的圈套,到了收网的时候。
这一日午后,闲月阁外忽然来了一大队内务府的人,一同看望沈眉庄的身子。
这般热闹场面,安佳陵容自然不肯错过,一听闻消息,兴致勃勃便带着贴身宫人赶去闲月阁看戏。
殿内气氛紧绷。
宫女茯苓捧着染血的衣料扑通跪倒在地,高声揭发沈眉庄根本并无身孕。
沈眉庄闻言浑身大震,面色惨白如纸,全然不敢相信眼前变故。
皇上面色铁青,传召太医刘畚对质,可四下搜寻,才得知刘畚早已卷物逃亡,不见踪迹。
人证潜逃,所有的罪责尽数扣在了沈眉庄的头上。
“嫔妾没有假孕!嫔妾是被人蒙骗!”沈眉庄摇摇欲坠,急切分辩,却拿不出半点证据。
皇上怒不可遏拔了沈眉庄头上太后赏的簪子,当即下旨,将沈眉庄降为答应,幽禁闲月阁,不准随意出入。
旨意落下,沈眉庄眼底的希冀彻底熄灭,满心皆是寒凉绝望。
皇上盛怒之下,拂袖起身,径直离去。
殿内一众妃嫔见龙颜大怒,谁也不愿多留,纷纷起身,陆续往外退去。
唯独安佳陵容并未立刻随众人离开,刻意落在最后。待到殿中大半人尽数散去,她抬眼看向瘫坐在地的沈眉庄,语声带着几分轻蔑缓缓开口。
“本宫早就提醒过你,这后宫之中,哪有喝几副药便能怀上孩儿的妙方。是你自己被有孕冲昏了头脑,一头栽进旁人布下的圈套。”
她目光淡淡扫过狼狈不堪的沈眉庄,继续说道:“你可知道假孕争宠按着宫规该如何处置?轻则打入冷宫,重则便是赐死。如今皇上仅仅将你降为答应,已然算是格外厚待。你心底还在怨怪皇上不信你,可你手里,又拿得出什么实打实的凭据,叫皇上愿意信你的辩白?”
安佳陵容轻轻嗤了一声:“这场好戏看得本宫实在无趣,沈家这般大族教养出来的女儿,竟这般愚钝。真真是扫兴。”
说罢,她一甩绢帕,转身,从容离去。
殿内只剩沈眉庄孤身一人,一身位份被削,满心屈辱寒凉,死死攥紧手心,眼眶通红,却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当初听闻沈眉庄诊出身孕,她动身去往闲月阁,并非全是去吃瓜看戏的。她心里还存过一丝念头,想着或许沈眉庄能够听出话里的警示,心生警觉,就此躲过这一场假孕的劫难,自己好好反省一番。
可偏偏沈眉庄求子心切,被求子的执念蒙住心神,面对刘畚诊出的“喜脉,半分疑心也未曾升起。
别人蠢的要死,那她就只当看戏了。
假孕风波落定,圆明园之中风波未歇。
这些日子,殿内的恩宠大多落在甄嬛身上,甄嬛圣宠渐厚,华妃心中妒火难平,日日都在盘算如何打压刚升了位分的甄常在。
布局已然暗中铺好,那木薯粉的阴谋,就要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