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U盘插进电脑。
文件夹里只有一份文档，文件名是“会议记录”。他点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第一页的日期，是半年多以前——“方舟”行动开始之前。
他往下翻。记录里写着每次参会的人员名单、讨论的内容、做出的决定。有些内容他看得懂，有些看不懂，但有几个名字反复出现——孙主任、王副组长、刘副局长。
翻到第三页，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一页的记录里写着：“关于‘回响’物品处置问题。孙主任提议，将部分高风险物品转移至非官方仓库保管，待‘方舟’行动结束后再行处理。王副组长附议。刘副局长同意。”
非官方仓库——就是那个废弃仓库。
再往下翻，第五页：“关于买家对接问题。孙主任汇报，已有三家意向买家，报价均在合理区间。王副组长建议分批次出货，降低风险。刘副局长指示：谨慎操作，注意保密。”
陈默盯着那些字，手指微微发抖。
这不是推测，不是猜测——这是白纸黑字的证据。孙主任、王副组长、刘副局长，三个人一起参与了回响物品的非法交易。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七页：“关于内部知情人员处理问题。孙主任提出，档案室陈默近期频繁查阅相关卷宗，疑似掌握部分信息。建议将其调离档案室，或采取其他措施。王副组长同意。刘副局长指示：暂不轻举妄动，观察其动向。”
陈默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半年前就在讨论他了。
那时候他还在档案室，刚发现那些卷宗有问题，刚起了疑心。他们就已经注意到了，就已经在商量怎么对付他了。
他把那份文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拔下U盘，装进口袋。
林岚在旁边看着他，问：“够了吗？”
陈默点头：“够了。”
他把U盘递给林岚：“你收好。跟我那份证据放一起。”
林岚接过，问：“现在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说：“把这些东西整理一下，递上去。”
“递谁？”
陈默沉默了几秒，说：“上次老周递的那个人。这次证据更全，他应该会重视。”
林岚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陈默突然说：“我觉得，那个U盘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儿的。”
林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个会议室锁了半年多，谁会去那儿藏东西？”陈默说，“而且藏得那么隐蔽，在钟表后面。不是内部的人，根本不知道那个钟能打开。”
林岚想了想，说：“你是说，有人故意把证据放在那儿，等你去拿？”
陈默点头。
“谁？”
陈默摇头：“不知道。但这个人，肯定不是王副组长那边的。”
他想起司机赵明，想起那个一直帮他的人。也许是赵明，也许是别的什么人。但不管是谁，这个人在帮他。
而且帮得很聪明——不直接给他，放在一个他一定会找到的地方。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陈默坐在沙发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那个U盘，是有人在半年多以前就准备好的。那时候他还没开始调查，那些人还在逍遥法外。有人提前留下了证据，等有朝一日有人来翻案。
这个人，会是谁？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人，一定在暗处看着他，等着他把这些证据交到该交的地方。
手机震了，是老周的短信：“东西拿到了？”
他回：“拿到了。”
老周回：“那就好。藏好，别动。等我消息。”
陈默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老周在郊区，李队在外地，钟科长失踪了。他们三个被拆散了，但还在想办法帮他。
他不是一个人。
接下来几天，陈默哪儿都没去。
他把那份会议记录打印出来，跟之前的所有证据放在一起——张副处长的供词、王副组长的录音、孙主任和刘副局长的对话、熊乐的鉴定报告、李队查到的资金流水。
整整一沓纸，每一页都能送人进去。
他把那些纸装进一个文件袋，封好，交给林岚。
“放你那儿。”他说，“跟之前的放一起。”
林岚接过，问：“你确定不自己留着？”
陈默摇头：“我那边不安全。他们随时可能来搜。”
林岚没再问，把文件袋塞进枕头底下。
那天晚上，陈默正躺在沙发上发呆，手机突然震了。
是老周的消息：“出事了。李队被扣在外地，回不来。我这边也被人盯死了。你自己小心。”
陈默盯着那行字，心里一沉。
他们开始收网了。
不是抓那些人，是抓他们这几个查案的人。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的小巷里，停着两辆陌生的车。一辆灰色SUV，一辆黑色轿车。
他放下窗帘，转身看着林岚。
“他们来了。”他说。
林岚站起来，走到窗边，也往外看了一眼。
“怎么办？”她问。
陈默想了想，说：“走。现在就走。”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证据带上，换洗衣服带上，其他什么都不管了。陈默把那个文件袋塞进林岚的背包里，拉好拉链。
从后门出去，钻进巷子。
巷子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晾衣杆伸出来，挂满了衣服。他们猫着腰，快步往前走。
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他们加快脚步。
穿过三条巷子，从一个菜市场穿过去，从另一个门出来。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默拉着林岚，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堵墙，两米多高。
“翻过去。”他说。
林岚看了看那堵墙，咬了咬牙，把拐杖扔给他，退后两步，助跑，翻了过去。
陈默跟着翻过去。
落地的时候，膝盖又疼了一下，但他咬着牙没出声。
两人继续跑。
穿过一个小区，从另一个门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
“城东。”陈默说。
司机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踩了油门。
车开了，陈默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口，两个人影站在那儿，看着出租车远去。
他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心跳得飞快。
林岚在旁边，握着他的手，手心全是汗。
到了城东，两人下车，又换了一辆车，去了城北。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
这是熊乐给他们找的安全屋——一个朋友的闲置房子，平时没人住。
上楼，开门，进去。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盖着白布，落了一层灰。
陈默把门反锁，检查了一遍窗户，拉上窗帘。
然后坐到沙发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林岚把背包放下，坐到他旁边。
“接下来呢？”她问。
陈默想了想，说：“等。等老周的消息。”
林岚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夜色沉沉。
陈默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
那些人已经开始动手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接下来，会有更多的追捕，更疯狂的搜查。
但他不会退。
证据在手，他就有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