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不由得勾起嘴角。
虽然心中忌惮且警惕这位强大的正式巫师，但他的确总能用某种自身的邋遢，滑稽或者说风趣来让人对他产生好感。
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古怪的魅力。
尤其是考虑到对方还是霍尔加魔法学院的首位校长，一位对瓦尔德来说千年之前，对亚伦来说则更加久远的人物。
他具备着渊博的知识，是一位真正的权威。
一位巫师可以质疑权威，挑战权威，但必须保持内心的尊重。
霍尔加不再开口，而是静静等待亚伦问出其他的问题。
“我想问问您，关于道途和星辰.....接下来我的方向究竟是什么。”
“方向已经指明了，卡尔同学，七大星辰就如同指路明灯一样清晰可见，”霍尔加笑道：“你现在看不清，不过是因为你还未接近第一道门槛。”
“而这一步的关键，就是让你的魔力渐渐地趋于‘诡计’，这就像是钥匙和门锁之间的关系.....嗯，这个比喻是我这五十年来做的最好的，没错！”
霍尔加说着，满意的点点头，他摇晃手指，布拉坦忽的飞出，但这一次，它并未开口说话，宛若死物一样，在开启后，将刚才霍尔加的比喻记录下来。
“魔力可以是钥匙，而‘符文’则如同门锁，当然，不同‘符文’所需要的钥匙样式也有所不同。”
“在跨越星辰的过程里，钥匙一点点的成型，并最终将门锁打开。”
“门后是什么？”亚伦好奇道。
“一片帷幕.....”霍尔加笑道：“比梦更加深邃，比星空更加无垠的帷幕。”
“我该如何遵循‘诡计’？”
“独自摸索，信仰那位支配者亦或者.....寻找学派。”
“每个人的方法都有所不同，最终所得到的成果也会有一些可能细微却又如同鸿沟般的差异。”
就像是研究方向的不同？
亚伦眨了眨眼睛。
他注意到，不远处雪莉的房门上，忽的凝聚出些许的泡沫。
而在瓦尔德的房门上，则长出了嫩芽。
亚伦很快意识到，那是两个人在无耻的偷听！
霍尔加显然早就知晓了此事，他却浑不在意，甚至早就主动地提高了音量。
“我该怎么样避开‘眼’？”亚伦决定问一个对瓦尔德来说毫无意义的问题。
“这你不应该问我了，卡尔同学，”霍尔加掀起眉毛，冲他露出微笑的眼睛：“知识源自观察，具备滞后性，而我太老了，跟不上未来的潮流。”
“您对‘眼’很陌生？”亚伦道。
“人怎么会了解还不曾存在的东西呢？”霍尔加困惑道。
亚伦狐疑的看着他，“我明白您的意思，但‘眼’所代表的东西，那位‘上帝’既然在未来诞生，那么必然在过去存在，这是必然具备的位格。”
“很好，”霍尔加点头道：“在这方面的知识，很少有学徒会如你这般敏锐，这和你特殊的经历有关系。”
“我建议你日后重点关注一下，这是你的长处。”
亚伦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
霍尔加校长指的是对“局外人”的研究？
在得到那高悬的坐席之后，他的确还没有花费更多精力去进行更深入的钻研.......
有一部分原因在于，他担心深入钻研，很可能导致他真的坐上那个席位，反而失去了人性。
“嗯，说到你刚才的问题，”霍尔加继续道：“比起常人，巫师的晋升自然而然会得到更多的寿命，这让我们能够花费更多的时间在追求真实之上，但精力终究有限。”
“你觉得，比起眼下对应星辰都模糊不清，难以显化的‘眼’，我为什么不去钻研更清晰且完整的知识呢？”
亚伦想了想，叹息了一声。
第五纪元的巫师，真的太难了。
“别焦虑，”霍尔加安慰道：“跨越星辰有很多办法，就算无法取悦‘眼’，但总有办法度过的。”
“比如呢？”
“比如.....趁着它虚弱或者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偷偷溜过去，或者，强行闯过去！”
霍尔加笑呵呵道：“常人有多少种办法度过难关，你就有多少种办法跨过星辰。”
“相信我，你所在的年代虽然艰难，但这不代表其他的时候，跨越星辰就相对轻松了。”
“星辰自身的变化和状态，会很大程度的影响这个过程。”
“您说的对，”瓦尔德按耐不住，推门走了出来，表情严肃：“就比如蛇窟星的腐烂和破碎，会导致我们很多年都无法跨越它，这就需要耐心地等待。”
说着，她望向亚伦，冷笑道：“别总把自己想的有多么处境艰难，这只不过是自以为是的弱者思维。”
“偷听的人也配说大话吗？”亚伦反驳道。
瓦尔德冷笑了一声，不屑于回应。
“霍尔加校长，”雪莉也走出门来，声音明媚：“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了，我很乐意问答。”
“请问，如何才能像您一样，容纳.....我是说掌握三种不同‘符文’所对应的知识呢？”
霍尔加笑道：“这并非什么过于困难的事情，关键在于，你如何真正的消化这些知识，而不是让这些毫不相关的知识将你吞没。”
亚伦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
他就曾经学习过大量的属于不同学科的知识，虽然还远远称不上彻底掌握，但知识越是驳杂，反而可能会导致体内产生大量污染。
这会增加失控的概率。
“从明天开始，我可以传授给你们一些这方面的技巧，但我需要再次强调一下，学的越多，不代表就越强大，甚至反而会延缓你们通往正式巫师的道路.......”
霍尔加摸了摸胡子，“记住你们真正想要的，不要让知识变成诅咒。”
这一刻，亚伦等人目光看向霍尔加，尊重的点了点头。
“那么，”霍尔加站起身来，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们半夜不睡觉，完全违反了我之前所说的需要好好休息的命令，我得惩罚你们。”
亚伦三人顿时表情紧绷。
“不过嘛，”霍尔加话锋一转：“我还没有完善校规，所以这一次就算了......”
“但从明天开始，编写校规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三个了！”
霍尔加顿了顿，又道：“当然，你们还得帮我打扫卫生，整理教材，清点书籍。”
亚伦三人嘴角抽了抽。
这突如其来的指令，让他们不得不怀疑，霍尔加是打算让他们三个当做免费的廉价劳动力。
次日下午。
瓦尔德终于想起了还处于昏迷之中的奥德里奇。
她将对方放了出来，霍尔加则单独给了他一个安静的房间休息。
奥德里奇到现在都还未苏醒。
“他被强行吞掉了大量的知识，”霍尔加叹息道：“这导致他的伤势非常严重，眼下可能只有‘初级学徒’的层次了，而且很可能这辈子也只能在这个境界徘徊。”
“我可以尝试修补他的损伤，但他未来如何，就看他自己是否足够坚定，是否有耐心和毅力去学习新的知识。”
“他会有的。”亚伦回答道。
如果奥德里奇就此颓废的话，未来他就根本不会见到对方的。
而且，亚伦很清楚，奥德里奇会选择“预言”。
霍尔加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道：“你和时间的关系很紧密，卡尔同学......但知晓未来，会让人放松警惕，过度自满，这对你我来说，都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亚伦正色的回应：“我会时刻注意的，霍尔加校长。”
一个月后。
亚伦结束了自身的冥想。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后，他弥补了大量此前未曾掌握的“高阶知识”，其中就包括不同的取悦星辰的秘仪，安全的观星方式，稀有魔药的配方以及遵循道途的基本原理等等。
除此之外，他还与雪莉一同学习如何更安全的去控制体内驳杂的知识。
这依赖于一种特殊的《霍尔加冥想法》，它能有效抵抗知识积攒过多导致的污染，
除此之外，还有几种奇特且新颖的学习方法。
当然，这一个月来，除了学习之外，三人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扩充巫师小屋，让其逐渐有了未来学院的雏形。
在一座新建成的矮小城堡前，霍尔加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亚伦三人则共同完成了一道非常繁琐且玄妙的法阵。
布拉坦在法阵中央来回飞舞着，密密麻麻的眼睛时不时的快速闪烁。
亚伦，雪莉和瓦尔德眼神严肃，暗含着迫切的期待。
这是他们回家的道路，他们非常慎重。
“你们那边的法阵都确认过了吗？”瓦尔德问道。
“当然，我比你更想回去。”亚伦冷笑。
“我是在担心你们的能力，法阵的每一笔都要慎重，可别写错了，我不想再和你们一起掉入鬼知道什么时间点的历史里。”
“放心吧，瓦尔德学姐，”雪莉露出笑容：“我保证，你今后永远也不会见到我了.....嗯，至于卡尔学长，我就不好说了。”
“请别诅咒我，雪莉。”瓦尔德淡淡道。
亚伦眼下也弄不清自己是否还会和瓦尔德碰面了。
但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在另一个瓦尔德眼中，似乎能够看见一些别的东西。
这里面还有事......
他和瓦尔德之间的联系，甚至具备某种神秘学上的紧密关联。
亚伦曾旁敲侧击的询问过霍尔加，但这位慈眉善目的高大老人，却只是茫然又俏皮的冲他眨眼睛。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亚伦淡淡道：“我想，不会再有其他的事情影响我杀你。”
“彼此彼此。”
说话间，三人踏入了法阵之中。
布拉坦悬浮于半空，书页的翻动越发迅速，上面更是隐隐浮现出一些细小且扭曲的字体。
霍尔加站在法阵边缘，握着法杖，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
“再见了霍尔加校长，认识您很高兴。”雪莉挥了挥手，手上炼制的用来在法阵启动后庇护自己的手镯泛起了光泽。
瓦尔德点了点头，她没有开口，但目光却格外尊重。
亚伦则露出笑容，一只手隐秘的握住“最终暮景”，在法阵渐渐亮起，掩盖了所有人视线的瞬间，使用了“黄昏追忆”的能力。
他快速地定格了这一道画面。
如果日后自己依然有问题的话，他可以随时回归这里，询问霍尔加。
霍尔加转头看向了他，露出笑容。
他随即轻轻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