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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荒郊绝地,杀机锁死专列

窗外烈焰吞吐。

一声巨响自车头前端撕裂夜色,列车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嘶。

车身狠厉一顿,强大的惯性将车厢内的一切向前抛掷。

茶几翻倒,水杯在木板上炸碎,茶水泼洒在羊毛地毯上,腾起一团白气。

顾珂若身形不稳,肩膀磕在木制隔板上,发出一声闷哼。

徐望川双足生根,皮鞋钉在原位。他连腰间的配枪都未触碰,腰背压低,借着惯性直扑对面的松室孝良。

松室孝良惊惧起身,还未站稳,就被徐望川一把攥住后衣领,拖倒在地。

徐望川翻身压上,将松室孝良卡死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视线死角。

两人砸在硬木地板上。

松室孝良被压得面红耳赤,胸腔剧烈起伏,没有反抗。

身为曾经的情报机关长,松室孝良脑子非常清醒。这辆杀机四伏的专列上,不希望他死的,恰恰是压在他身上这位冷酷的中国特工。

徐望川单膝跪地,脊背拱起,用自己的身体堵死窗户方向可能的射击路线。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松室孝良是徐望川从北平带出来的王牌,是足以把土肥原贤二钉在外交耻辱柱上的政治筹码。若是让松室孝良在荒郊野岭死于流弹,那徐望川这趟华北就算白混了。

专列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车轮紧咬铁轨,溅起火星。滑行上百米后,列车终于停死。

包厢门外军靴声大作。

门板被人一脚踹开。周铭端着汤姆逊冲锋枪,满脸黑灰撞了进来:“徐长官!您没事吧?”

徐望川从地上站起,顺手揪住松室孝良的衣领将松室孝良提溜起来,随意拍打掉军装上的浮灰。在混乱中,徐望川的思路依旧清晰。

“桥怎么了?”徐望川直奔要害。

“桥没事,但是距离到达滹沱河大桥前200米处的发生爆炸,好像是炸的铁轨!”周铭咬着牙汇报。

他妈的!土肥原你还知道算成本!修桥贵是吧!

话音未落,车窗外枪声已然响起。

子弹倾泻在铁皮车厢上,发出密集的当当声。玻璃接连碎裂,硝烟味夹着冷风倒灌入室。

“拉闸!”徐望川喝道。

周铭愣神。

徐望川抬腿一脚踢飞脚边的台灯:“去把整列车的总电闸切了!快去!”

荒郊野外,亮着灯的列车就是靶子。只要灯光还在,敌人的子弹闭着眼睛都能扫进来。

“通讯兵!切断主电源!”周铭扭头咆哮。

不到半分钟,车顶壁灯闪烁两下,熄灭。

整趟专列陷入黑暗。

失去目标,外围的枪声停滞片刻,随即陷入杂乱无章的乱射。子弹失去准头,大部分砸在车底盘和远处的土坡上。

徐望川拔出手枪,手指扣上扳机,脊背贴紧车壁。

头顶上方,汤姆逊冲锋枪的短点射沉闷有力。二十九军的弟兄占据了车顶高点,火舌喷吐间,把企图靠近铁轨的黑影全部压回了远处的芦苇荡里。

周铭趴在碎裂的车窗边缘,枪口探出。周铭没有急于开火,只是竖起耳朵捕捉夜色里的动静。

两分钟后,周铭摸黑退到徐望川身边,压低嗓门。

“徐长官,这不对劲。”

“说。”

“听枪声,外头的人不专业啊!也不像是日本军队”周铭抹掉脸上的汗,“火力杂乱,打一枪换个地方。没有章法。这不是正规部队,连地方保安团都不如。”

徐望川在黑暗中哼笑出声。

“这就对了。”徐望川垂下枪管,卸掉戒备,“过了黄河,土肥原那老狐狸敢公然派关东军来截杀?他今天要是动用正规军炸车,明天南京高层就能借题发挥,把刚签的协定掀个底朝天。”

角落里,松室孝良嘶哑的笑声传出。

松室孝良整理着凌乱的领口,腔调透着讥讽,“望川君!怎么样和我想的一样吧!肯定是土匪!”

枪声渐弱。

夜风顺着破窗钻入,气温骤降。车厢内死一般寂静。

停火的死寂往往比交火时更致命。这意味敌人正借着夜色往列车方向摸索。一旦被他们摸到车底,塞上炸药包,这节铁甲车厢就会变成闷罐。

顾珂若靠在另一侧车壁上,手攥枪柄:“望川。要不要让周连长带人冲下去?主动出击打散他们?”

“不行。”徐望川一口回绝。

徐望川看向周铭:“告诉你的兵,谁也不许下车。死守车厢。”

“可是他们摸上来……”

“外面敌暗我明。这群人就指望着我们下去捉迷藏。”徐望川语速很快,吐字清晰,“车厢是现成的堡垒。在窗户和门口架枪,只要不放他们上来,熬到天亮,这帮拿土铳的人自己就得散伙。”

周铭点头,转身去安排各车厢封锁门窗。

顾珂若握紧手枪,掌心渗出汗,视线在破窗外游移。

时间推移,硝烟味越来越刺鼻。

铁皮外侧传来摩擦声。有人正攀着车厢连接处往车顶爬。

头顶骤起惨叫。没有枪声。利刃切开骨肉的钝响连绵起伏。二十九军的弟兄在这狭窄的车顶,把冷兵器的凶残发挥出来。

血顺着窗沿滴落,在站台碎石上砸出暗斑。几具尸体接连滚下。

五分钟后,车顶归于死寂。

走廊里军靴踏响。包厢门被踹开,血腥味夹着汗臭冲入。

手电光柱打向地毯。宫九提着一把滴血的三棱军刺,左手拎着个人影,随手一扔。那人瘫倒在地。

“老板,留了个活口。”宫九甩落军刺上的血珠,“顺着连接处往上摸,被二十九军的弟兄一刀背敲碎了肩骨。尿了。”

徐望川皮鞋前踏,靴底碾住那人的右手,扭转。

“啊!好汉爷饶命!”穿着破羊皮袄的男人嚎叫,身下散出一股刺鼻的骚臭。

徐望川枪管拍在对方脸上:“哪条道上的?”

土匪疼的涕泪横流,竹筒倒豆子全抖了出来:“我们是滹沱河南岸的!大当家李老歪,道上叫‘翻江鼠’!我们就是图财啊!”

“图财?”徐望川冷笑,“炸铁路,劫军列,叫图财?”

“军列?我们不知道是军列啊!要是知道再给我们个胆子我们都不敢啊!军爷!前天夜里,有个穿黑皮衣的老板上山,给了五根大黄鱼,留了三箱汉阳造和子弹!”土匪抖如筛糠,“他给大当家说今晚这趟火车上有‘肉秧子’,还说死活不论,只要拖到天亮,还有五根金条尾款!”

徐望川收回枪,挺直脊背。

十根金条,三箱枪,买几百条人命堵车。廉价的炮灰。

徐望川摸出烟盒,咬出一根卷烟。顾珂若上前,擦亮火柴。

橘红火光映亮徐望川冷硬的面部轮廓。徐望川吐出一口白烟,杀气四溢。

“老九。”

“在。”宫九立正。

“土肥原喜欢玩借刀杀人,我们就帮他把刀撅了。”徐望川夹着烟的手指点向地上的土匪,“带上土匪,去滹沱河南岸打个招呼。”

宫九舔了舔嘴唇:“去哪?”

徐望川丢下半截烟,鞋尖碾灭:“天亮前,把李老歪带回来。”

徐望川转身直视周铭,并指向松室孝良:“周连长,守死车厢,保护好他。靠近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