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容,抓起桌上的档案袋。
“备车,去北平军分会,咱们去给何应钦何委员长送一份大礼。”
北平军分会的委员长办公室里,暖气烧的很足让人感觉有些燥热。
何应钦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茶具。
他对徐望川这个戴笠手下的人,态度挑不出毛病但也谈不上热络。
在他这种大官眼里,特务处就是委员长手下办脏活的,虽然好用但谁也不想沾上。
“望川来了,坐。”
何应钦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慢悠悠的撇着茶沫。
“听说你最近在北平动静不小啊,连日本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他说话时眼皮都没抬,话里的分量却不轻。
徐望川像是没感觉到一样。
他规矩的坐下,腰杆挺的笔直,是黄埔生的标准坐姿。
“何长官,最近我可是收敛很多了,北平站也都在忙着红党的事!”
徐望川的表情和语气都透着一股诚恳。
“不过卑职还是年轻做事难免冲动,但也是一心为了党国,为了何长官您分忧啊。”
“分忧?”
何应钦的嘴角扯了扯,但眼里没什么笑意。
“只要你们特务处别给我惹祸我就谢天谢地了,南京现在的意思是以稳为主,这稳字怎么写你应该清楚。”
徐望川在心里笑了。
这帮大人物都火烧眉毛了,想的还是自己的官位稳不稳。
“卑职明白。”
徐望川说着,将档案袋双手递了过去,动作很恭敬。
“卑职最近在查红党的时候查出来一些别的东西,您看,这份我们站整理的关于军分会内部和北平政府的安全审查报告,卑职没敢上报南京就第一时间送到了您这里。”
“内部安全?”
何应钦的眼皮动了动,放下茶杯,不怎么在意的接过来。
他以为又是特务处捕风捉影的小报告。
可当他抽出第一页文件时,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北平市警察局局长余成贵,一九三五年三月,收受横滨正金银行支票三万元…”
何应钦握着纸张的手指收紧了,纸页发出脆响。
他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翻。
“北平军分会政务处处长潘毓桂,四月五日、十二日,深夜私入东交民巷日本特务机关,附谈话摘要…”
这不仅是情报,这是能要人命的把柄。
越往后翻何应钦的脸色越是难看,到最后已经铁青。
这上面列着的名字,有不少是他默许存在的,甚至还有几个是他提拔的亲信。
徐望川这是什么意思,是示威还是恐吓。
何应钦把卷宗狠狠合上,啪的一声摔在桌上。
他眼睛完全睁开,眼神很尖锐。
“徐站长,你这是在查我的人?你这些东西该不会是伪造的吧!”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紧张。
白世维站在徐望川身后,感觉自己掌心在出汗。
徐望川却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何长官误会了。”
他的声音很稳,稳的让人心慌。
“这哪里是查您的人,这分明是日本人在挖您的墙角,在往您身边钉钉子啊。”
他身体向前探去,声音也压低了,听起来很亲近。
“您想想,如果这份名单不是先送到您手里,而是直接出现在南京监察院,出现在了委座的办公桌上,到时候委座会怎么想,外界会怎么议论?”
“他们会说何长官坐镇华北,却连身边人都管不住,被日本人渗透的到处是漏洞,到时候治军不严用人失察的帽子,甚至是通敌的嫌疑您戴的冤不冤?”
何应钦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一招太狠了,徐望川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这份材料如果是真的他必须处理,如果不处理一旦徐望川转头捅给南京,那就是他何应钦包庇汉奸,政治上等于自杀。
但如果处理了,那就是自断臂膀,还得承特务处的情。
“这些证据,确凿吗?”
何应钦的嗓音里带上了沙哑。
“人证,物证,资金流水,录音,甚至还有日本人的口供。”
徐望川指了指那个袋子,语调轻松,可每个字都砸的人心口发闷。
何应钦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办公室里只听得见座钟的滴答声,那声音一下一下的,直接敲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骨节握的发白,他在极力控制着表情。
最终他重新拿起了茶杯,但手腕的抖动让茶盖磕碰着杯沿,发出一连串响声。
“岂有此理!”
何应钦大喊一声,狠狠一掌拍在桌子上,震的茶水都泼了出来。
“党国败类!国之蛀虫!我何某人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吃里扒外的两面派!”
他面容涨红,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望川,你做得对!这个祸害必须除掉,不仅要除掉还要除的干净彻底!”
徐望川适时的站起身,敬了个军礼。
“何长官英明!卑职也觉得这种家丑不可外扬,由军分会内部清理门户,既保全了党国的颜面也震慑了那些宵小之徒,至于南京那边卑职会汇报说,是何长官您洞察秋毫雷霆手段锄奸。”
这一番话让何应钦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
不仅帮他解决了麻烦,还把功劳送给了他。
“好,好。”
何应钦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这件事就由军分会宪兵队去办,望川啊,以后这种情报还是要多沟通。”
“是!”
走出军分会大楼,冷风一吹白世维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站长,你刚才那是…逼宫啊。”
白世维的声音里还带着后怕。
“逼的就是他。”
徐望川点上一根烟,烟头在风中亮了一下,他把烟吸进肺里再缓缓吐出。
“何委员长这种人看重自己的名声胜过一切,只要让他觉得自己的位置不稳了,他杀起人来比谁都狠,这一步棋走对了,北平的天也该变了。”
当天下午。
一道命令从军分会发出。
宪兵队紧急出动,直接包围了北平市警察局和军分会政务处。
局长余成贵正在办公室里搂着新来的姨太太唱曲儿,门被一脚踹开,一群宪兵持枪冲了进来。
“奉何委员长令,余成贵涉嫌违法乱纪,现在请您跟我们回去吧问题说清楚!”
同一时间,政务处处长潘毓桂被人带着从会议室里请了出来。
整个北平官场都为之震动。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左右逢源的大人物突然间都被何委员长请去喝茶了。
而且动手的不是北平站,是何委员长亲自下的令。
土肥原贤二想抗议想施压?
对不起,这是中国军队的内部整肃,抓的是贪污受贿和内部违纪。
你日本人凭什么插手,除非你承认你确实收买了他们。
这是一个死局。
“第一步走完了。”
徐望川看着窗外呼啸而去的宪兵卡车,目光幽深。
“老白,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