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台的夜风带着硝烟味刮在脸上很疼,何基沣的主力团已经接管了丰台防区。
铁路沿线新挖的战壕连成一片,把平津的要道给锁死了,铁甲车大队的营房里的人也已经换了个遍。
第二天一早,宋哲元亲自下令,把叛徒李瑞清和他的人就地枪决。
枪声在旷野上回响,宣告了这场阴谋的彻底破产。
看着宋哲元清理完门户,徐望川这一趟的目的,算达成了一半。
在自己离开北平前,总算给北平站的弟兄们,找到了一个够分量的靠山。
就在丰台枪声停下的同一天,一场舆论风暴烧遍了整个中国。
红党果真动用了所有在新闻界和文化界的关系。
一夜之间从大公报到申报,从北平到上海的报纸头版头条都登了同一条消息。
日军密谋丰台暴乱,想在华北再搞一次九一八事变。
报道里叛徒李瑞清跟日本特务接头的照片,汉奸名单,甚至日方完整的兵变计划,都被披露了出来。
这消息传的很快,很快就传到了国外。
路透社和美联社的记者也收到了匿名给的资料。
英美法三国驻北平领事馆的武官,更是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一份证据确凿的英文报告。
东京。
日本外务省的电话快被打爆了,各国使节措辞严厉的抗议信堆积如山。
军部本来想借丰台这事向南京施压的计划,彻底成了一个国际笑话。
阴谋被摊在全世界的聚光灯下,他们连一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东交民巷,日本特务机关总部。
小野正男慌慌张张的冲进办公室,把几份报纸拍在桌上。
电话铃声就跟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
土肥原贤二听完汇报,一句话也没说。
他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又缓缓放下。
然后手腕一扬,茶杯飞出去撞在地上摔得粉碎,瓷片四溅的声音特别刺耳。
又是徐望川!
“横田一郎这些自以为是的蠢犊,竟然真敢在徐望川的眼皮子底下搞这些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土肥原贤二不是因为事情的败露,而是在大骂横田一郎在局势打好的情况下,弄出如此纰漏!
又他妈的让徐望川钻了空子。
北平站楼顶,徐望川迎着寒风,遥望丰台方向。
短暂的胜利感很快退去。
他心里明白,这不过是开胃前菜。
真正能决定华北牌局走向的关键人物,还在地下室里等着他。
他转身下楼,直接走向了地牢。
松室孝良端坐在已经收拾好的牢房里。
这一夜他想了很多,但更多的是轻松,和徐望川给他描绘的未来的美好生活。
虽然自己前半生贡献给了帝国,但是自己确实没怎么享受过生活,天天的尔虞我诈,反而没有在北平站这几天清静。
徐望川没有靠近,只是让看守在牢门外放了把椅子,从容坐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电文纸,从铁门缝隙里塞了进去。
那是一份刚截获的日方密电。
内容只有一句。
不惜任何代价,确认目标位置,就地清除,绝不能留下活口。
松室孝良颤抖着手捡起那张纸。
看清内容的时候,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把那张薄纸攥成一团,指节因为太用力而没了血色。
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外面的看守都换了一班岗。
松室孝良终于开口了,嗓音干涩每个字都带着一股铁锈味。
“我要纸和笔。”
他抬起头眼神变了,既然要摆脱以前,那就一次说个干净。
“还有录音设备,我要把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写下来录下来!”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土肥原贤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卑劣小人!我要让他,为他对我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徐望川脸上的神色没变,但心里松了口气。
这个被对手抛弃的棋子,终于成了他手里最锋利的武器。
他对门外的马驰原吩咐道:“去,拿纸笔和录音设备进来,松室将军说的每一个字,都给我记录清楚,少一个标点我拿你是问!”
马驰原领命而去。
望着马驰原难掩兴奋的背影,徐望川的目光沉静下来,心底却是一声轻叹。
这小子还需历练。
一个在官方档案里已经殉国的人,哪还有资格谈什么条件?
他剩下的,只有被榨干最后一滴油水的利用价值了。
这位前日本陆军少将的声音干涩又平板,没有一点情绪起伏。
但他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是足以让土肥原贤二万劫不复的铁证。
三个小时后,录音设备停止了转动。
松室孝良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并伸了个懒腰,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徐望川看了松室孝良一眼,转身掐灭烟头。
“松室君,你暂且在北平站安心待着,我会兑现我说的话!”
“徐望川,小心沈玉兰,她可不是我的人!”
“谢谢,松室君的提醒!”
站长办公室。
宫九把两个厚实的牛皮纸袋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站长,都在这了。”
宫九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唇角极轻微的扬了一下,那是个快意的表情。
“松室孝良吐出来的东西太碎了,弟兄们顺着线索通宵达旦,像疯狗一样满世界去核对,去挖才把这些铁证凑齐,土肥原每个月给南京那几个内鬼汇款的银行底单,全部核实无误。”
他又指了指第二个袋子。
“这是底下弟兄们几宿没合眼挖出来的,照片,签字画押的收据,甚至还有他们在八大胡同喝花酒的照片,这帮汉奸平日里狂的没边,屁股却擦的一点都不干净。”
徐望川伸手摸了摸那两个纸袋,指尖在粗糙的牛皮纸上划过。
这哪里是纸袋,这里面的东西,足以把北平乃至南京的天都掀个底朝天。
白世维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风。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徐望川的神色,反手就把门关严了。
“望川,东西齐了?”
“齐了。”
徐望川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向后一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老白,收网的时候到了。”
白世维拿起那份厚厚的卷宗,只翻了几页,脸都白了点。
“好家伙,这要是捅出去,北平城的官场得塌一半。”
徐望川轻蔑的笑了一声。
“老白,咱们是文明人,别总想着打打杀杀,几十号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还有军分会的高官,咱们特务处要是直接动手,那就是越权,土肥原难保不会提他们出头,说我们破坏华北安定,制造摩擦呢。”
他伸出手指,在那个写着绝密的档案袋上敲了两下,节奏轻快。
“对付这帮人,用不着咱们出手。”
徐望川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算计成功的光芒。
“按我的计划,今天,先走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