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戏台子你都搭好了,不陪老哥唱完这出戏,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
徐望川心里一动,知道这老狐狸彻底上钩了。
“只要宋军长舍得下饵,我就敢帮您钓这条鱼。”
“哈哈哈,好!”宋哲元放声大笑。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不容置疑。
“抓‘影子’的事,我手底下这帮糙汉子不行,我看就由你们这些专业人士来指导二十九军的情报部门。”
“宋军长太客气了,谈不上指导。您麾下皆是百战精兵,我们从旁协助即可。”
徐望川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心里却乐开了花,嘴上却滴水不漏。
“行了,别跟我来这套虚的。”宋哲元摆摆手,“说吧,这蛇,该怎么引出洞?”
徐望川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他走到宋哲元面前,拿起铅笔。
“咱们得让他自己把尾巴露出来。我建议,分三步走。”
“第一步,筛查。”
徐望川在地图上南苑的位置画了个圈。
“不能明着查,要以‘整肃军纪、核查军需’的名义,把所有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岗位,比如参谋、通讯、军械、后勤,所有人的底子都过一遍。”
“重点查三类人:近期财务状况异常的,频繁出入城内敏感场所的,以及跟日本人有关系的。只看不动,列一份嫌疑人名单出来。”
宋哲元听得连连点头,这法子稳妥,不会在军中引起恐慌。
“第二步,放饵。”
徐望川的笔尖点向丰台方向。
“准备三份内容截然不同,但都看似真实的‘南苑部队换防计划’。通过不同的渠道,有意无意地泄露给咱们筛查出来的名单上的核心嫌疑人。”
“比如A计划给张参谋看,b计划让李旅长知道,c计划通过电报发给王团长。然后,咱们就派人死死盯住日本特务机关‘乐善堂’,看他们最后为哪份计划开始调动资源。日本人信了谁,谁就是鬼。”
这一下,连旁边的白世维都听得心头一震。
“第三步,收网。”
徐望川扔下铅笔,看着宋哲元。
“一旦确定了‘影子’,别急着抓。让他再送一次情报,一次假的核心情报。咱们的人跟着他,把他和来接头的日本人,一锅端了!”
“如此一来,人赃并获,既抓了内鬼,又给了日本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宋哲元一掌拍在桌子上,满脸兴奋。
“好!好一个引蛇出洞,一石二鸟!就这么办!”
他看向白世维:“我知道你们北平站事多,你们这两个站长都出来了,肯定不行,那你们谁留在我这儿,全权协调?”
白世维看向徐望川。
“子廉学长,你就留在29军,等抓完内鬼再回去!”徐望川点头道。
“行!”白世维说道。
“宋军长,为了联络方便,我建议能给白副站长单独配一部电台,用于和北平站专线联系。”
“没问题!”宋哲元大手一挥,“要什么给什么!”
“宋军长,北平站不可一日无人主事,我必须即刻返回。”徐望川说道。
“哎呀,望川,别急着走,我连地主之谊都还没尽!”宋哲元热情挽留。
“宋军长留步,具体细节由白副站长与您接洽。北平站事务繁多,等抓到内鬼那天,咱们再一醉方休!”
“好吧,望川,后会有期!”
徐望川一个标准的敬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宋哲元办公室。
马驰原见徐望川出来,立刻小跑上前,压低声音汇报:“川哥,刚才宋军长的兵往车里放了六个樟木小提箱和两个皮箱,一共五千大洋,说是宋军长给兄弟们的茶水费!”
徐望川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二十九军军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走吧,回北平!”
“白副站长呢?”马驰原问。
“老白,帮宋军长办完事,再回去。”
马驰原连忙拉开车门,等徐望川坐稳,车队便绝尘而去,向北平方向驶去。
楼上,宋哲元看着远去的车队,心中暗忖,这个年轻人,和那些老特务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若不是戴笠的人,真想把他留下来,干个副参谋长。
……
南京,复兴社特务处总部,洪公祠。
戴笠手里拿着的,正是北平站发来的关于“古北口大捷”的密电报告。
“杀人越货,栽赃土匪,还反过来跟日本人要抚恤金……”
戴笠放下报告,端起茶杯,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站在他对面的秘书低声附和:“处座慧眼识珠。只是……北平站成立至今,只字未提清剿‘红党’之事,南京那边,已经有些声音了。”
戴笠用杯盖撇了撇浮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茶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给他发报。”
“一,通电嘉奖,记大功一次。告诉他,委员长都知道了,很高兴。”
“二……”戴笠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在电报末尾,加一句。”
“倭寇虽是心腹大患,然肘腋之忧亦不可忘。望川年轻有为,当有大局观,勿要偏废。”
“是,处座。”
秘书躬身退下。
……
两天后,徐望川连夜赶回北平。
刚踏进办公室,门就被猛地推开。
顾珂若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小脸因为急促而泛着红晕。
她手里拿着两样东西,一份是电报,一份是烫金的请柬。
“站长!”
她把电报“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语气又急又冲。
“你就不能让我喘口气!”
“南京总部的加急密电!”
徐望川无奈地拿起电报,前面尽是些“青年才俊,国之栋梁”的嘉奖之词,看得他直撇嘴。
直到看见最后那句——“然肘腋之忧亦不可忘……当有大局观,勿要偏废。”
他脸上的笑意敛去,不留一丝痕迹。
妈的,老子在前面跟日本人拼命,你在后面给我上眼药?
攘外必先安内这套阴魂不散的玩意儿又来了!
他拿起火柴,“刺啦”一声划着,直接点燃了那份电报的一角,随手扔进烟灰缸。
橘红色的火光在他平静的瞳孔里跳跃。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老子现在没空搭理你们那点破事!
“站长,你……”顾珂若看他烧了电报,吓了一跳。
徐望川没理她,目光落在了另一件东西上。
那是一份制作精美的请柬,硬质的卡纸上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沉香。
“这是什么?”
顾珂若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眼神里混杂着警惕与不满。
她把请柬又“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力道比刚才还大。
“还能是什么?站长您现在可是北平城的大红人,白天跟军长唱大戏,晚上自然有佳人相邀!”
“北平慈善总会的沈玉兰,沈大理事,请您明晚去六国饭店,共进晚餐!”
沈玉兰?
真他娘的热闹。
他忽然笑了。
“去。”
徐望川对顾珂若吩咐道。
“把咱们从亨得利钟表行缴获的那块百达翡丽的女表找出来,要最贵的那块。”
顾珂若一愣:“站长,你还真要去啊?那可是……”
“去告诉送请柬来的人。”徐望川打断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告诉沈小姐,她的面子,我一定给。”
“这顿饭,我不仅要去,还要带一份厚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