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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一份份情报如同溪流,最终汇聚在徐望川的办公桌上,凝成了一个名字。

乌衣巷。

这是金陵城里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巷子,历史悠久,却早已不复当年王谢堂前的风光。

根据吴泊宁和卢静怡汇总的情报,女记者黄月华的生活轨迹极有规律,她几乎每晚都会去仙乐斯舞厅或中央俱乐部这类销金窟交际。

而从这些地方返回新月里公寓,有一条必经的近路。

那便是穿过乌衣巷,进入一段紧贴着明城墙根、早已废弃的水门巷。

巷子很窄,仅能容纳一辆黄包车通过。

两侧是断壁残垣,夜里连一盏路灯都没有,只有墙角蜷缩的几个乞丐,如同融入黑暗的石头。

最佳动手时间: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

这个时间点,舞厅第一波客人散场,而负责那片区域的巡警刚刚换班,正在岗亭里喝着热茶,享受一天中最安逸的片刻。

徐望川的指尖,在地图上那个被圈出的地点轻轻一点。

就是这里了。

徐望川的办公室里,一张巨大的南京城区地图铺满了整张办公桌,新月里公寓的位置被一个刺眼的红圈框住。

宫九、顾珂若、秦铮、吴泊宁、卢静怡,还有伤愈归队的马驰原,所有核心队员悉数到场,或站或坐,将不大的空间挤得满满当登。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那个站在地图前的男人身上。

徐望川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红圈上点了点,抬起头,扫视了一圈众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明天的天气。

“我的计划很简单,找个机会,把黄月华绑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用词,然后用一种更平淡的口吻补充道。

“方式嘛,就用最常见的——劫财,顺便劫个色。”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秦铮和马驰原的身体瞬间绷紧,像是没听懂这句中文。吴泊宁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似乎在评估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草,这帮人什么表情。

徐望川心里骂了一句。老子难道喜欢干这种脏活?对付川岛静子这种级别的妖精,不把她那层从容优雅的皮扒下来,不把她打回最原始的恐惧状态,她能用眼神把你骨头都勾出来,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讥笑打破了沉默。

顾珂若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讽刺。

“组长,您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打着公事的旗号,满足自己的私心吧?”她上下打量着徐望川,话里带刺,“我看,您是早就想亲自会会这位大名鼎鼎的‘谍报之花’了,是不是?”

妈的,这小醋坛子,早晚得惹事。

徐望川还没来得及发作,另一个人站了出来。

“报告组长!我反对!”

卢静怡扶了扶眼镜,一张脸涨得通红,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们是复兴社的军官,不是南京城外的土匪流氓!”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指节发白,“绑架、勒索……甚至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这严重违反了行动纪律!而且风险极不可控,一旦失手,我们整个小组都会暴露!这是犯罪,不是谍报!”

这位从警校出来的技术人才,显然还带着学院派的天真和理想主义。

屋子里一时间竟然无人说话。

“具体怎么执行?”一直没有开口的宫九问道。

“看看,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都跟宫副组长学学,对长官的计划哪来那么多质疑!”徐望官腔打得十足。

徐望川看着卢静怡,“纪律?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卢静怡我问你,是纪律重要,还是卖国贼重要?”

“等我们按规矩申请监视,按流程报批抓捕,等上面那帮官老爷开会研究完,黄花菜都凉了!黄月华早就带着她的父子俩相好跑到东京开庆功会去了!”

徐望川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到时候南京城破,日本人拿着我们泄露的情报,屠杀我们同胞的时候,你再去跟死人讲你的纪律!你去跟被刺刀捅穿肚子的孕妇讲你的规矩!”

一番话如同一连串耳光,扇得卢静怡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望川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转过头,看向还在闹别扭的顾珂若,语气忽然又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嘲的玩笑意味。

“小顾啊,你把组长想成什么人了?我这……是为了党国的大业,偶尔牺牲一下色相嘛!”

他妈的,带团队怎么跟哄女朋友一样,还得搞情绪安抚。

徐望川深吸一口气,懒得再跟他们掰扯。

“都给我听好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在格斗场上搏命的狠厉和煞气。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我的命令,你们只需要执行,不需要质疑!听明白了没有!”

“是!”

这一次,回答整齐划一,再无杂音。连卢静怡都低下了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现在,布置任务!”

徐望川不再废话,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点动。

“秦铮,马驰原,你们两个带人,在水门巷的巷子口设伏,负责拦截和清场,但是没必要很严实的封锁,咱们是劫匪,有人看到我们的行动也正常。”

“是!”

“吴泊宁,你负责搞定撤退车辆,车要提前停在预定地点,保证一得手就能立刻上车走人。”

“没问题组长!”吴泊宁眼睛发亮,这正是他的强项。

“顾珂若,卢静怡,你们两个负责外围警戒和接应。打扮得像附近夜归的住户,一旦有意外,比如不识相的巡逻队,别用枪声。顾珂若,你那嗓子,尖叫一声,就够了。”

“你!”顾珂若气结,但还是应了一声。

“发信号?”

“废话,我们是劫匪,看见警察不跑吗!”徐望川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宫九,”徐望川看向身后,“你负责搞定那个司机,让他相信咱们就是求财,要赎金。你的任务,是让他活着回去报信,并且报一个我们想要的数字。”

宫九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所有人都看向徐望川,等待着最关键的一环。

徐望川拿起桌上的一个黑色头套,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匪首,我亲自来当。”

这句话,比任何命令都更有分量。

他将最危险、最关键的一环留给了自己。

……

夜幕深沉,南京城的喧嚣渐渐褪去。

在水门巷一条僻静的马路上,路灯昏暗。

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亮着车灯,缓缓从街角驶来。

埋伏在路边阴影里的徐望川,用不知道哪来的破布蒙住了自己的脸。他能闻到身下泥土的腥气,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的脸颊,有些发痒。

没办法,为了逼真,徐望川让所有人把枪都换成了盒子炮。

不远处,负责观察的秦铮打出了一个约定好的手势——目标确认,车上两人,黄月华和司机。

徐望川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压低了身体,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