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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头甜滋滋的同时,她这几天在训练班里连大气都不敢乱喘,生怕别人说正哥看走眼,找了个胸大无脑的花瓶。

台下的女学员们一看到温碧瑕站起来,交头接耳的动静立马大了起来。

陈慧仙和张旻悄悄交换了个眼色,嘴角都挂着吃瓜的弧度。

八卦报纸大家都看了,再瞧瞧温碧瑕这几天红光满面的水灵劲儿,屋里这些聪明人哪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大家全都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位刚上位的小主儿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温碧瑕咽了口唾沫,低下头看了眼本子。

“正哥,我去了旺角。第一天……我不知道该看什么。街上好多人,好吵,我站了一会儿就想走。”

“后来我想起来,正哥让我们看小贩怎么吵架。我就专门找了个卖鱼蛋的摊子,站在旁边看。那个阿婆一边卖鱼蛋一边骂人,骂市政局加牌照费,骂隔壁摊抢生意,骂客人挑三拣四。但她骂完,还是把鱼蛋装得满满的,多浇一勺咖喱汁递给客人。”

“我问她,你天天这么骂,不累吗?她说,骂一骂心里舒服,肚子里没火气,手脚才麻利,反正鱼蛋还是要卖的。”

她抬起头,迎向陈维正的视线。

“正哥,我以前觉得,演戏就是要演漂亮、演好看,哭也要哭得梨花带雨。但在旺角看了三天,我发现那些真正有意思的人,都不漂亮,她们满头大汗,围裙上全是油渍。但他们说话的样子、走路的样子、骂人的样子,比我对着镜子摆出来的姿势好看多了。”

本来还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众学员,听完这番话,脸上的戏谑渐渐收了起来。

刘佳玲和李丽甄不由得点了点头。

温碧瑕才十七岁,以前拍戏出了名的爱美,能从一碗街头咖喱鱼蛋里琢磨出这个道理,确实是下了苦功的。

陈维正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漂亮是老天爷赏饭吃,但老天爷赏的饭,吃不了太久。你能把眼睛从化妆镜里挪开,去看旺角街头的油烟气,说明你这颗心还没有被名利场给捂死。旺角那边人多车杂,你身子骨单薄,站在风口里吹了三天,别着了凉,以后去采风记得多穿件外套。”

“下一个。”

陈维正这番话完全是站在老师的角度,叮嘱一个年纪小的学生注意身体。

可听在温碧瑕耳朵里,味道就彻底变了。

什么叫“你的心还没被捂死”?那是正哥夸我单纯,心里头只有他一个人!

什么叫“多穿件外套”?那是正哥心疼我昨晚在床上被他折腾狠了,怕我吹风落病根!

当着百多号人的面,正哥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地跟我说情话!

温碧瑕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蛋子一直红到了脖子根,低下头乖乖坐下。

【叮!温碧瑕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3!】

陈维正听着脑海里突然蹦出来的系统提示音,眼皮子跳了一下。

不是,我这纯属关爱未成年女学员的场面话,你这丫头脑补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轻咳了一声,把视线挪向旁边。

“关芝林。”

关芝林应声站起,摊开手里的笔记本,纸页上画满了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圈圈叉叉。

台下的吃瓜群众们再次精神抖擞起来。

那天的娱乐大报可不是只拍到了温碧瑕,关芝林也是版面上的并列女主角。

后排的李佳欣托着腮帮子,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关芝林的背影。

关芝林出身演艺世家,从小也是蜜罐子里泡大的大小姐,以前出门都是车接车送。

“正哥,我去的观塘。第一天,我专门去看了工业大厦的女工下班。傍晚五点半,厂门口涌出来几百个人,全穿一样的蓝色工装,走路都低着头,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我跟着她们走了一段路,听到一个女工跟旁边的人说,今天制衣厂加班到九点,明天还要赶欧美那边的货单。”

“第二天,我去了一家茶餐厅。伙计端盘子的时候,大拇指直接摁在汤碗边上,手指头全是烫伤的旧疤。我问他,疼不疼?他说,习惯了,不这么端跑不快。我又问,把手指泡汤里,有没有人投诉你?他说,投诉就投诉呗,来这儿吃饭的都是赶时间的苦力,谁在乎这个,反正老板又不扣我工钱。”

“第三天,我什么都没干,就坐在街边看。看那些下班的人,怎么从工厂走回十几个人挤一间的木板隔间,怎么在路边买一份两块钱的叉烧饭,怎么蹲在巷子口一边扒饭一边跟邻居聊天。”

她停顿了一下,胸口起伏。

“正哥,我以前觉得,演戏就是要演好剧本里给我的角色,把台词背熟就行。但这三天让我发现,我平时喝的是下午茶,住的是洋楼,我连别人的日子都没看过,凭什么演他们?”

阶梯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了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张雪友和郭富诚深以为然地直点头,他们出身基层,太明白观塘工厂区和茶餐厅是什么光景了。

关芝林这么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美人,能蹲在臭水沟边的巷子口看人吃盒饭,这份转变让在场不少人都收起了轻视之心。

陈维正看着她笔记本上的鬼画符,开口说道。

“演戏不是在真空里搭积木。你以前活在云端上,脚底下没踩过泥,演出来的东西自然就飘。这三天你能蹲在观塘的马路牙子上看人吃盒饭,说明你愿意往下走了。观塘那边全是大货车,灰尘大,你平时皮肤娇贵,连着跑了三天,回去记得多用温水洗洗脸,别过敏了。”

关芝林站在原地,手指头把笔记本的边角捏出了褶皱。

正哥在说什么?

他说我皮肤娇贵!

昨晚在半山别墅的大床上,正哥的手掌摸遍了她全身上下每一寸地方,还贴在她耳边夸她皮肤滑得跟绸缎似的!

现在当着全班的面提她皮肤的事儿,这分明就是在跟她回味昨晚的荒唐,是在向她暗中传情啊!

关芝林呼吸都乱了半拍,咬着下唇坐了下来,两条长腿在桌子底下紧紧并拢,心里头跟喝了蜜糖一样甜。

【叮!关芝林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89!】

陈维正站在讲台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帮女人的阅读理解能力,是不是全都长歪到太平洋去了?

我好歹是个为人师表的正经校长,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职业素养?

他定了定神,不再看前排那两个自我攻略的恋爱脑,抬手指向教室中排。

“周惠敏,你来。”

十六岁的周惠敏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平时主攻的是声乐和唱歌,在表演课上向来是个小透明,这时候被大老板亲自点名,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说话都带着颤音。

“正哥,我去的深水埗。我第一天蹲在街市门口,有个阿婆问我,你在这里站了快一个钟头了,是不是等人?我说不是,我在观察。阿婆说,观察什么?我说,观察你们怎么生活。阿婆看了我一眼,说,你这个人好奇怪。”

“噗嗤……”

台下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哄堂大笑起来。

连站在讲台旁边的瓮美菱都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这画面感实在太强了,一个十六岁、长得跟瓷娃娃似的小姑娘,木头桩子一样杵在菜市场门口说要观察别人生活,人家阿婆没拿扫帚赶她走都算脾气好了。

周惠敏脸皮薄,被大家笑得耳朵通红,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

“但阿婆后来跟我聊了半个钟头。她说她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去长沙湾批发市场拿菜,再推车去街市摆摊,卖菜卖了三十年。她老公走得早,儿子在屯门的塑料厂打工,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她说,我每天都在这里,日晒雨淋都一样,你要观察就观察吧,反正我没什么秘密。”

周惠敏抬起头,声音虽然还有点抖,但吐字清晰了许多。

“正哥,我觉得阿婆比我在训练班学的任何角色都真实。因为她没有在演。她就是在活着。我以前唱歌也好,演戏也好,总想着怎么把技巧用出来,其实把日子过明白了,感情自然就有了。”

教室里的笑声停了下来。

陈慧仙和周海玫轻轻点了点头。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看着文文静静、不声不响的小妹妹,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透彻的话来。

陈维正看着台下这个才十六岁的小丫头,微微颔首。

“不管是演戏还是唱歌,技巧都是给感情服务的。你能听懂那个阿婆的话,说明你有一颗能共情别人的心,这对你以后唱情歌、演内心戏都是天大的本钱。”

“虽然每次外出采风,公司都安排了安保人员在后面盯着,出不了什么安全差错,但你年纪还小、脸皮又薄,一个人傻乎乎杵在街口跟罚站似的,不仅安保兄弟在后头替你绷着神经,旁人看着也心疼。”

“以后再去深水埗那种市井老街,记得跟关芝林她们几个大姐姐结伴一块儿去,互相有个照应,也跟她们学学怎么大大方方跟街坊搭话,多积攒点生活经验。”

陈维正顺口提了一嘴关芝林,一方面是因为关芝林刚才的表现确实开窍了,年纪又稍长;另一方面,也是顺手给前排的关芝林递个学姐的台阶,帮她在训练班立立威信。

周惠敏被说中了心思,脸蛋微红,乖巧地连连点头:“知道了,谢谢正哥!”

而坐在前排的关芝林听到自己的名字又被正哥在全班面前郑重托付,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心尖儿都跟着颤了一下。

正哥明知道身后有公司安保跟着,为什么还要当着全班的面,特意点名让我来带着周惠敏?

那是在明确立我的地位啊!是在告诉全班所有人,安保负责防外面的宵小,而训练班里头照顾妹妹、撑起门面的“大姐姐”,就是她关芝林!

正哥这是在把她当成能管事的自家人、内当家来看待啊!

关芝林心头甜得发腻,两腮绯飞起两抹娇羞的红,连忙低下头,手指头在笔记本的圈圈叉叉旁,又用力画上了一颗大大的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