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到了下午,黑板上已经写满了。

有人写“想去日本看樱花”。

有人写“想考上大学”。

有人写“想回大陆老家看看”。

有人写“想跟隔壁阿强说我喜欢他”。

最后一条被围观的人笑了半条街。

但笑完之后,好几个人都安静了。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句自己的“再见理想”。

歌词卡成了意外的爆款。

下午三点的时候,有两个女生站在路边交换卡片。

“你拿到的是哪句?”

“我的是‘谁是勇敢’,你呢?”

“我是‘冷雨夜我不想归家’。换不换?”

“不换!我喜欢这句!”

“那我去找别人换!”

这种卡片交换的场景,从铜锣湾蔓延到尖沙咀,从尖沙咀蔓延到深水埗。

没有人让你买唱片。

也没有人告诉你beyond是谁。

但你手里拿着一张印着歌词的卡片,你会想知道,这句话唱出来是什么样的。

好奇心这个东西,比任何广告都贵。

而且免费。

……

九龙塘。

宝丽金唱片总部大楼。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翻着手底下的一叠剪报。

剪报里有黄家驹的专栏手记。

有试听角排队的照片。

有铜锣湾街头黑板的报道。

他把剪报合上,往桌上一扔。

“雕虫小技。”

旁边的企划部经理赔着笑:“郑总说得对,这种地推的玩法,搞不了多大声势。”

灰西装郑总端起茶杯,吹了吹。

“香江乐坛,靠的是嗓子和渠道。不是这些花把式。”

“他陈维正再能折腾,没有电台,没有tVb,一张摇滚碟能卖几个?”

企划经理连连点头。

“就是,顶多卖个几千张,热闹一阵就过去了。”

郑总喝了口茶,没再说话。

但他拿剪报的时候,多翻了两遍。

……

与此同时。

正午唱片的分销商们,也在观望。

说好的铺货,一直没动。

电话打过去,那头客客气气的。

“陈生放心,货我们一定铺,就是最近仓库调度紧张,您再等两天。”

“两天”说了三遍了,货还在仓库里码着。

谭韵芝把电话放下,脸拉得老长。

“正哥,分销那边在拖。不是一家两家,是所有人都在拖。”

陈维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

“意料之中。”

“那怎么办?他们不铺货,碟压在仓库里卖给谁?”

陈维正把笔往桌上一放。

“让他们拖。”

谭韵芝愣了。

“等‘钩子’把鱼都引到店门口排队的时候。”

他靠在椅背上。

“看他们还能拖多久。”

陈维正不是神仙。

他只是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

所以当谭韵芝把分销商那边的消息带回来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意外。

“全线拖延”这四个字,他在写宣发计划的时候就已经算进去了。

但算进去是一回事,真摊到眼前,又是另一回事。

谭韵芝把一张手写的表格拍在桌上。

“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十七家分销商,十七个借口。”

“有说仓库搬迁的,有说人手不够的……”

陈维正没接话。

他拿起那张表格扫了一眼。

名字他都认识。

九龙的李记、港岛的永丰、新界的大华……这些分销商,说白了就是唱片行业的中间商。

唱片公司把货批给他们,他们再铺到各个唱片店、百货公司、街边摊。

没有这些人,唱片就是一堆塑料圆饼。

而这些中间商,九成以上跟宝丽金和华星有长期合作。

吃谁的饭,听谁的话。

这在1984年的香江,是铁律。

不是什么阴谋论,就是最朴素的商业逻辑。

你一个正午唱片,成立才多久?

老板还被港府盯上了,tVb封杀了,电台不给播了。

跟你合作,万一宝丽金那边不高兴,断了我的货源怎么办?

我一年从宝丽金拿多少张谭咏麟的碟?

从华星拿多少张梅艳芳的碟?

这些才是我的命根子。

你陈维正的beyond?

对不起,不熟。

……

谭韵芝在旁边还在说。

“最过分的是湾仔那家‘金声唱片’,老板姓周,上个月还跟我称兄道弟,说什么‘正午出品必属精品’。”

“结果今天打过去,他秘书接的。”

“说周老板出差了,去哪了?去泰国。”

“去泰国进货?唱片进货去泰国?他当我傻啊?”

陈维正端着茶杯,吹了吹。

“他不是觉得你傻,他是不想接你的电话。”

谭韵芝的嘴角往下一撇。

“那我明天堵他办公室门口。”

“没用。”

陈维正放下茶杯。

“你堵他一个,堵不了十七个。就算你把十七个都堵了,他们答应进货,也会把你的碟塞在仓库最里面那排架子上。”

“到了唱片店,老板把你的碟摆在柜台最角落,封面朝里,想买的人翻三层架子都找不到。”

“这叫‘技术性下架’。不拒绝你,但让你自己死。”

谭韵芝的脸白了一下。

“那……那怎么办?”

“分销商不铺货,我们自己印的十五万张碟,全砸手里?”

陈维正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九龙城的街道上,小贩推着车在叫卖,几个阿婆拎着菜篮子走过。

他想起一件事。

90年代中期,有一个独立厂牌想发一张粤语实验专辑。

结果被三大唱片公司联手封杀。

分销商不进货,电台不播歌,唱片店不上架。

那张碟最后卖了多少?

八百张。

八百张里面有三百张是歌手自己买的,送亲戚朋友。

那个厂牌三个月后就倒了。

这就是渠道封杀的威力。

你歌写得再好,唱得再绝,消费者摸不到你的碟,一切都是白搭。

1984年没有互联网。

没有在线音乐平台。

没有数字下载。

你想听一首歌,要么去唱片店买碟,要么等电台播,要么等电视放。

三条路,现在两条半都被堵死了。

电台不播、电视不放、唱片店进不了货。

剩下那半条路,就是街边那些推着小车的流动摊贩。

但那些人卖的是什么?

盗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