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方一华打心底觉得,陈维正这步棋,走得太急了。
三十七家影院,听起来数量吓人。
但养这三十七张嘴,每个月得烧多少钱?
陈维正手头还有多少现金?
够烧几个月?
她叹了口气。
“继续看着吧。”
不能耍小动作。
bbc那件事的教训还在眼前挂着。
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这个年轻人在她眼皮子底下,一步一步往上走。
越走越高。
越走越远。
但飞得越高,摔得就越狠,方一华等着看好戏!
另一边。
港府大楼。
罗便臣也收到了消息。
他把文件看完,往椅背上一靠。
“三家破戏院,加起来不到一千五百万。”
他把文件扔在桌上。
“他以为收三家破戏院就能翻盘?还成立了什么院线联盟?”
他笑了一声。
“他那院线连片源都没有。放什么?放他自己拍的那些东西?”
下属站在旁边没接话。
罗便臣把椅子转了个方向,看着窗外。
“让他折腾。钱烧完了,他自己就会回来求人。”
他不知道的是,陈维正的片源,就是他自己拍的。
而这部正在拍的片子,主演是一个跑了几年龙套的无名小子,和一个欠了一屁股赌债的过气演员。
罗便臣更不知道的是,这两个人凑到一起拍出来的东西,会让全香江的观众笑到从椅子上滑下去。
……
当天晚上。
谭韵芝最后一次汇报。
“正哥,金都、金华、民乐三家影院全部完成交接。工程队下周一进场装修。”
她翻了一页。
“另外,金公主院线的经理又打电话来了,说想见面。”
陈维正正在翻《赌圣》的最终剧本。
“告诉他们,《赌圣》拍完之后再谈。”
“那三大院线那边……”
“让他们等着。”
他把剧本合上。
“现在是我们挑他们,不是他们挑我们。”
谭韵芝把笔记本合上,走了。
陈维正坐在书房里。
桌上摊着那本笔记本。
他翻到之前写的那一页。
五个词。
金融。
牌照。
人身。
渠道。
声誉。
他拿起笔,在“渠道”旁边打了一个勾。
然后翻开新的一页。
写下一行字。
“正午院线……三十七家影院,六十五个放映厅。”
他停了一下。
又在后面补了几个字。
“首映《赌圣》。”
笔放下。
他靠回椅背。
窗外的半山夜景亮了一片。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地金子。
楼下传来蓝洁莹的声音。
“正哥!宵夜好了!今晚煮了公仔面!”
陈维正把笔记本合上。
站起来。
下楼吃面。
……
二十天。
《赌圣》杀青了。
陈维正站在片场,看着工作人员拆布景,心里盘了一下这二十天干的事。
拍了一部电影。
收了三家影院。
拉了三十四家独立戏院入伙。
挂了一块“正午院线”的牌子。
还跟港英政府打了一场舆论战。
感谢金刚不坏的肾。
没有这玩意儿,他早就雷趴下了。
拍摄过程比他预想的顺利。
原因很简单。
周星星是个天才。
这不是客套话。
陈维正做了二十年制作人,见过无数聪明人。
但周星星那种聪明,不一样。
他的聪明是长在骨头里的。
一场戏拍完,别人还在等导演喊“过”,周星星已经蹲到监视器前面开始看回放了。
这套视频辅助系统是陈维正从美国进口的,摄影机里装了一面分光镜,画面同步传到旁边的小屏幕上,拍完一条马上就能回看……
在八十年代的香港,大部分剧组还在等隔天冲印出来的样片碰运气,正午影业的片场已经能当场看效果了。
光这一台机器,就花了十二万。
哪个镜头不对,哪句台词节奏差了半拍,他自己就能挑出来。
“正哥,刚才那条不行,达叔转身的时候慢了一拍,笑点掉了。”
“正哥,这场戏我觉得可以加一句词,让达叔接。”
“正哥,灯光太亮了,喜剧不能太亮,得有点脏。”
陈维正基本上只干一件事。
掌镜。
其余的,周星星自己就搞定了。
权力全部下放。
只要对电影好的,陈维正看了没问题,一律通过。
周星星毕竟年轻,有些想法天马行空,有些甚至离谱得让打灯的师傅直摇头。
但能实现的,陈维正全采纳。
不能实现的,陈维正也不骂他,只说一句:“想法不错,但钱不够。下次有钱了拍。”
周星星就嘿嘿一笑,接着干。
剧组氛围出奇地好。
没人迟到,没人摆架子,没人在背后嚼舌头。
不是因为周星星威望高。
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部戏背后站着的人是谁。
陈维正。
当今香江最红的人。
红到什么程度?
首张专辑销量破百万。
《甜蜜蜜》票房打破香江影史纪录。
敢硬刚港英政府,港英政府还拿他没辙。
就算这段时间专注写剧本、不怎么关注外面的周星星,也从剧组的人嘴里听了个遍。
公司账户被三大银行同一天冻结。
换了别人,直接跪了。
正哥第二天就去中银重新开户,转头拉着律师打官司,把钱全拿了回来。
刊号被港府停了。
换了别人,报纸停刊,舆论阵地拱手让人。
正哥反手收了另一家刊号,继续发报。
港府早年为了赚钱,报刊号发得漫天飞,现在想收都收不回来。
自己挖的坑,自己跳。
三大院线联手封杀,不给正午影业排片。
换了别人,片子拍出来只能摆在仓库里发霉。
正哥直接自己建了一条院线。
三十七家影院,六十五个放映厅。
黑帮想动手?
先问问正午安保那一百个退伍兵答不答应。
五路绞杀。
金融、牌照、渠道、声誉、人身。
全被正哥一条一条拆了。
干干净净。
剧组里没人敢不服。
就算陈维正在片场从来不摆架子,端着饭盒跟灯光师蹲在一起吃盒饭,也没有任何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不是怕。
是打心底觉得,这个人值得尊重。
……
杀青之后就是剪辑。
陈维正把周星星带在身边。
剪辑室很小,一台莫维奥拉剪辑机,两把椅子,一张桌子,墙上贴满了分镜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