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正把分成方案说了。
很简单。
放映收入，影院拿四成，正午拿六成。
但是……如果票房过了一个数字，影院的分成比例自动涨到四点五跟五点五开。
过了更高的数字，涨到五五开。
“你们放的片子越卖座，你们拿的越多。”
屯门的老板举手。
“那我们需要出钱吗？”
“不用。你们出场地就行。”
“加入之后能退出吗？”
“能。随时退。没有违约金。”
大排档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荃湾那个老板把啤酒杯往桌上一放。
“我加入。”
屯门的老板跟着举杯。
“算我一个。”
然后是元朗、大埔、西贡、北角……
一个一个站起来。
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与其坐在空荡荡的放映厅里等死，不如赌一把。
反正赌输了，跟现在也没区别。
那顿饭吃了三个小时。
三十多个老板，当场签了意向书的有二十六个。
剩下的几个说要回去想想。
三天之后，也全签了。
成立院线联盟的事情，比陈维正想的快。
公司注册、股权分配、章程拟定，谭韵芝带着律师跑了五天。
股权结构很清楚。
正午影业控股，占百分之五十一。
三家自有影院各占一份，剩下的股份，按各家影院的规模和地段，分给联盟里的其他成员。
每家占三到五个百分点。
排片权在正午手里。
这一条写得很清楚，白纸黑字，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负责找好片子给你们放，但放什么、什么时候放、放几场，我说了算。”
没人反对。
你都兜底了，你爱放什么放什么。
院线公司挂牌那天，陈维正站在正午影业的办公室里，看着谭韵芝贴在墙上的那张地图。
地图上标着三十七个红点。
三家自有影院，三十四家联盟影院。
分布在港九新界的角角落落。
深水埗、旺角、油麻地、观塘、荃湾、屯门、元朗、大埔、北角、柴湾……
红点密密麻麻的，把整张地图染了一半。
谭韵芝站在他旁边。
“正哥，三十七家影院，六十五个放映厅。”
她顿了一下。
“金公主才三十五家。嘉禾跟邵氏，分别只有十几家核心影院。”
陈维正没说话。
他知道这个数字的分量。
也知道这个数字的水分。
三十七家。
数量是够了。
但质量跟三大院线没法比。
三大院线的影院，占据的是铜锣湾、尖沙咀、中环这些黄金地段。
宽敞明亮，座位舒服，空调冷气足，银幕大得能铺满整面墙。
他的这三十七家呢？
大部分是藏在老区巷子里的社区戏院。
门面窄，座位旧，有的放映厅连空调都没有。
夏天看电影得自带扇子。
有一家戏院，厕所就在放映厅隔壁。
看到激动的地方，隔壁冲水声哗啦啦响。
但陈维正不觉得这是缺点。
这些戏院虽然破，但有一样东西是三大院线没有的。
人情味。
售票的阿姐认识楼上楼下每一户人家。
放映员叫得出常客的外号。
看完电影出来，门口就是卖鱼蛋的摊子、凉茶铺、烧腊店。
买一份叉烧饭打包，捏着票根跟隔壁街坊聊两句。
“今晚那部片不错啊。”
“是啊，看到最后我都哭了。”
这种东西，铜锣湾的大院线给不了你。
社会在进步，这些老影院早晚要升级改造。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要做的是让这三十七家影院活下来。
然后用一部电影，让全香江知道“正午院线”四个字。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邵氏大楼。
方一华的办公室。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华姐，陈维正那边有动静。”
方一华正在看一份票房报表，头都没抬。
“什么动静？”
“他收购了三家独立影院。深水埗金都、油麻地金华、观塘民乐。”
“然后联合了三十四家独立影院，挂牌了一间新公司。”
助理把报告放在桌上。
“正午院线。三十七家影院。六十五个放映厅。”
方一华把票房报表放下了。
她拿起那份报告。
一页一页翻。
翻完之后，手按在最后一页上，没动。
“他哪来的钱？”
“中银。”
方一华把报告合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他是在给自己修路。”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清水湾的片场，几栋摄影棚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以前他拍电影，要等我们给他排片。要看我们的脸色。我们说不排就不排，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转过身。
“现在他有自己的院线了。他拍了电影，自己放。不用求任何人。”
助理站在原地，等她发话。
“那我们怎么办？”
方一华盯着助理看了三秒。
“怎么办？之前你们怎么不去阻止？现在人家都挂牌了，你来问我怎么办？”
助理脖子缩了一下。
“华姐，之前我们只看到他收购影院，但他具体收哪家，我们根本跟不上。香江的独立影院那么多，散在各个社区……而且他联合那么多家成立院线的事，之前谁都没想到啊。”
方一华的指甲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谁都没想到。
她也没想到。
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有胆量直接成立院线。
运营院线是什么概念？
不是买几间铺面就完事了。
排片、片源、放映员工资、设备维护、牌照年审、消防检查、观众投诉……每一样都是钱，每一样都是事。
邵氏的院线运营了这么多年，到现在基本还是亏损的。
不是因为经营不善。
是这个行业本身就不赚钱。
银幕一亮，电费就在跑。
观众坐进去，空调就得开。
放映员、售票员、清洁工，每个月的工资都是硬支出。
票价就那么几块钱，一场电影能卖多少张票？
扣掉片方分成、场地租金、人工水电，剩下的利润薄得像一张纸。
这还是有好片子放的时候。
没有好片子的淡季？
一天卖三十张票都算多了。
三十张票的收入，够不够交一天的电费？
勉强够。
够不够发清洁工的工资？
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