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正没废话。
“第一,今天上午十点之前,帮我联系中国银行香江分行。不用走柜台,直接找业务部经理。”
谭韵芝笔顿了一下。
“中银?”
“对。”
“可是我们之前所有业务都走汇丰和渣打……”“所以他们才能掐我脖子。”
陈维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从今天开始,所有业务全部转中银。”
谭韵芝把这句话记下来,没再问。
“第二,刊号的事先放一放。你去查一下,香江目前还有哪些小报小刊在出,但没什么内容的。半死不活那种,最好是老板想卖又卖不出去的。”
“买壳?”
“买壳。”
“第三……”
陈维正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推过去。
名片上印着bbc的标志。
谭韵芝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是……”
“之前在内地,有个英国记者采访春晚后台,跟我换的。你今天替我打个电话过去,就说我想接受一个专访。”
“专访什么?”
“就说……一个在香江唱爱国歌曲的歌手,最近遭遇了一些不公平的对待。具体内容,等我见面再谈。”
谭韵芝把名片夹进笔记本里。
“第四,周建军那边,让他把安保从三班倒改成四班倒。不要跟警方起冲突,被传唤了就老老实实去,录完口供就回来。别给他们抓把柄的机会。”
“第五……”
陈维正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注意安全。出门尽量坐公司的车,别一个人走夜路,今后安保会随身保护你。”
谭韵芝握笔的手紧了一下。
她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好了,去吧。十点之前把中银的电话打通。”
谭韵芝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陈维正正在把那五张文件一张一张叠好,塞进西装内袋里。
谭韵芝转过头,出门了。
……
上午九点四十五。
陈维正自己开车,从半山往中环走。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二月的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
广播里在放许冠杰的《浪子心声》。
陈维正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脑子里转的全是另一件事。
港英政府。
他觉得好笑。
1984年。
这个年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中英谈判已经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撒切尔夫人在北边摔了一跤之后,谈判桌上英方的底气已经矮了一截。
中方需要什么?
需要香江民心。
需要证明“回归”是大势所趋,是人心所向。
而港英政府这帮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干了什么?
他们把一个在春晚上唱了爱国歌曲的香江歌手,往死里整。
冻账户。
停刊号。
断院线。
掐渠道。
差子弹壳吓唬人。
陈维正右手敲了敲方向盘。
“你们是真不怕北边拿这事做文章?”
他前世在2026年,见过太多这种操作。
舆论战的本质是什么?
不是你做了什么。
是你做的事,能被包装成什么。
港英政府觉得自己在“维护秩序”。
但北边看到的是什么?
“殖民政府打压爱国港商。”
九个字。
九个字就够上《人民日报》头版了。
陈维正在红灯前停下来。
他看着前面的车流,嘴角歪了一下。
1984年的中英谈判,双方最大的争议是什么?
是“信心问题”。
英方一直在说,香江市民对回归没信心。
中方一直在反驳,那是你们殖民教育洗出来的。
这个时候,如果冒出来一个活生生的案例……
一个在香江发展的歌手,因为在春晚唱了一首爱国歌,就被英资银行联手封杀、被港英政府全面打压。
这叫什么?
这叫“送菜”。
北边的谈判代表做梦都要笑醒。
“你们自己证明了,香江在你们手里,爱国是有罪的。”
这一刀,比任何谈判桌上的文件都好使。
所以他才会笑,英格兰这一波叫什么?
他们的智库是在开玩笑吗?
陈维正踩下油门。
所以他去中银,不是去求人借钱的。
他是去送弹药的。
……
中国银行香江分行。
德辅道中。
这栋楼跟旁边的汇丰大厦比起来,就像个沉默的小弟站在恶霸旁边。
1984年的中银香江分行,在本地金融圈的存在感不算强。
大部分香江人做生意,开户首选汇丰,其次渣打,再不济也是恒生。
中银?
除了一些跟内地有贸易往来的商人,普通人连门都不太进。
但陈维正知道一件事。
这些港英政府的人不知道,这些开汇丰账户的商人也不知道。
再过十三年,中银会在这条街上盖一栋七十层的大楼。
设计师是贝聿铭。
那栋楼会成为香江的地标。
而中银,会成为香江金融体系里谁也绕不开的巨头。
1984年的中银,是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
但陈维正知道这颗种子会长成什么。
他推门走进去。
大堂不大,装修朴素,跟汇丰那种大理石地板、水晶吊灯的排场完全没法比。
柜台后面坐着几个职员,穿着统一的白衬衫,抬头看了他一眼。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普通话说得不太利索,粤语倒是很标准。
“先生,请问办什么业务?”
“我姓陈。约了你们业务部的黄经理。”
前台翻了下登记本,找到了名字。
“陈维正先生?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