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圈:牌照。
第三类。
出入境关注名单。
子弹壳。
半山别墅踩点。
周建军被传唤。
这些不是针对公司的。
是针对人的。
第三个圈:人身。
第四类。
院线断供。
印刷厂拒接。
分销商跑路。
器材租赁方断联。
上下游全切断了。
就算你账上有钱,有牌照,有人……你也拍不了戏,印不了报,发不了唱片。
第四个圈:渠道。
第五类。
《南华早报》连续三天头版。
《英文虎报》跟进。
“间谍”“傀儡”“红色中国的代言人”。
杀人不用刀,动嘴就够了。
第五个圈:声誉。
五个圈。
五个战场。
陈维正在黑暗中睁开眼。
他没有开灯。
摸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下五个词。
金融。
牌照。
人身。
渠道。
声誉。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
黑暗中他盯着这五个词看了很久。
五场仗,不可能同时打。
但也不能只打一场。
打哪一场?
先打哪一场?
用什么打?
拿什么当子弹?
他在五个词下面,各画了一条横线。
横线下面,留白。
等着他一个一个填进去。
门外传来谭韵芝的敲门声。
“正哥,柠檬茶。”
陈维正把笔记本合上,起身开门。
接过玻璃杯,冰块撞击杯壁,叮叮响了两声。
他喝了一口。
酸的。
冰的。
活着的味道。
“韵芝。”
“嗯?”
“今天先到这儿。你回去睡一觉。明天早上八点过来。”
谭韵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下头。
“好。”
她转身往走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正哥。”
“嗯。”
“你能搞定的吧?”
陈维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柠檬茶。
“半个月前我还在村里挖鱼塘呢。”
“这才半个月,港英政府就给我整了十份判决书。”
“说明什么?”
谭韵芝没接话。
“说明他们急了。”
陈维正喝了口茶。
“急了就好。急了就会出错。”
“回去睡觉。”
谭韵芝走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陈维正端着杯子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
黑暗中,他重新翻开笔记本。
五个圈。
五条横线。
五片空白。
他开始在第一条横线下面写字。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
金融。
他写下三个字:找新钱。
汇丰、渣打是英资银行,恒生虽是华资创办,但六五年之后控股权早就落在汇丰手里了……说到底,港英政府一句话的事。
但香江不是只有英资银行。
东亚银行。
华资。
恒隆银行。
华资。
还有一家……他笔尖顿了一下。
中银香江。
中国银行在香江的分支机构。
1917年就开了,比港英政府很多部门的历史还长。
他在“找新钱”后面画了个括号,写上:中银。
英资银行冻你的账,中资银行未必跟着冻。
尤其是在1984年这个节骨眼上。
中英谈判正在进行。
中方需要在香江展示存在感、经济影响力、以及“港人不必恐慌”的信号。
一个刚在春晚唱过歌的香江商人,被英资银行联手封杀,跑来中资银行开户……
这不是求人。
这是送枪。
送一把舆论的枪到中方手里。
“你看,港英政府在联手打压爱国港商。”
这个故事,中方太需要了。
陈维正在中银下面又写了一行小字:不是我需要他们,是他们也需要我。
互利。
对等。
这才是谈判的基础。
他把笔尖移到第二条横线。
牌照。
这一刀比金融更难挡。
刊号暂停、商业登记搁置,这些都是行政权力。
行政权力在港英政府手里,他一个商人能怎么办?
硬顶?
上诉?
1984年的香江法律体系,最终解释权在总督手里。
上诉十年也白搭。
绕过去。
他写下两个字:换壳。
正午影业的商业登记被搁置?
那就换一个壳。
让别人出面注册一家新公司,业务照做,人还是那些人,只是牌子换了。
《正午日报》刊号暂停?
那就换一个名字。
内容不变。
团队不变。
只要脑子不停,报纸就能继续印。
至于印刷厂……
他在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第四条横线。
渠道问题,一起解决。
第三条横线。
人身。
陈维正的笔停了几秒。
子弹壳。
这是最脏的一刀。
也是他最不能忽视的一刀。
虹姑肚子里还有孩子。
张曼钰、李飒凤、林青瑕、蓝洁莹、刘晓丽……六个女人,没有一个是能扛子弹的。
他在横线下面写了四个字:找靠山。
又划掉了。
重新写:自己成为靠山。
周建军的安保团队是好用,但十二个人护一栋别墅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对方真的要动手,十二个人挡不住。
他需要一个让对方“不敢动手”的东西。
什么东西能让港英政府不敢对他下黑手?
曝光度。
当一个人站在聚光灯下,全世界都在看的时候,没人敢在台上开枪。
他在“自己成为靠山”下面写了一行字:让自己变成不能被消失的人。
怎么变?
他想了想。
在旁边写了个名字:bbc。
又写了一个:cNN。
港英政府怕什么?
不怕香江本地舆论。
本地报纸他们管得住。
他们怕国际舆论。
怕伦敦的报纸登出“港英政府迫害商人”的标题。
怕国际社会质疑殖民统治的合法性。
尤其是在中英谈判的关键时刻。
任何“殖民暴政”的负面新闻,都是英方谈判桌上的失分。
所以……
让自己成为国际媒体关注的对象。
让全世界都知道陈维正是谁。
这样,哪怕港英政府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动手之后的代价。
第四条横线。
渠道。
院线断供。
印刷厂拒接。
分销商跑了。
这些人为什么跑?
不是因为跟陈维正有仇。
是因为怕。
怕港英政府秋后算账。
怕被连累。
怕惹麻烦。
所以解决办法不是去求他们回来。
求也没用。
解决办法是:建自己的渠道。
院线不让上?
那就自己建院线。
印刷厂不接活?
那就自己买印刷机。
分销商不发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