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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现在把我撤了,明天香江的报纸怎么写?”

“内地不让唱歌颂的歌……这话传到港英那边,他们得笑出声来。”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左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吭声。

深灰中山装把材料合上了。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这套话术,是自己想的?”

黄一鹤后脊梁一凉。

“……是我自己的判断。”

深灰中山装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

黄一鹤站起来。

腿有点软,但撑住了。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身后传来一句:“以后这种事,提前报。”

“是。”

黄一鹤没回头。

推门出去,走了十步。

靠在走廊的墙上。

后背的衬衣全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闭着眼,长出一口气。

过了。

这一关,算是过了。

……

但黄一鹤不知道的是……

他走后,那扇门又关了二十分钟。

深灰中山装把材料重新打开,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夹着一张从香江传真过来的报纸影印件。

标题是半个月前的:《陈维正:谁打压我,谁就替我扬名——正午传媒不怕任何人动手》。

“这个年轻人,”深灰中山装把影印件递给左边的人,“他知道自己唱完这首歌会面对什么。”

因为这篇文章中,体现出的政治远见,就算是他们看了,也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金丝眼镜接过去看了两眼,放下了。

“他当然知道。刚才小鹤那套说辞,一听就不是他自己能想出来的。据我所知,之前陈维正能够上春晚,就是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深灰中山装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陈维正在之前就预判了今天这个局面,提前把话塞给了黄一鹤。”

几个人互相对视。

“这人的脑子……”金丝眼镜推了推眼镜,没把话说完。

深灰中山装把材料收进文件袋里。

“问题在于……歌已经唱了,全国都听了。民间反响你们也看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灰蒙蒙的紫禁城冬景,积雪还没化。

“如果我们现在处理他,等于往那首歌上泼脏水。”

“几亿人的眼泪还没干,你告诉他们这歌有问题?”

“那些老兵怎么想?那些烈属怎么想?”

没人接话。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深灰中山装转过身。

“但你们也清楚,接下来绝对会有人借题发挥。”

“有人会拿这首歌做文章,有人会攻击他,有人会试图把他变成靶子。”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一个敢在这个时候唱这首歌的年轻人,如果被人搞掉了……”

“以后还有谁敢开口?”

金丝眼镜把茶杯放下。

“您的意思是……”

“保。”

一个字。

深灰中山装坐回椅子。

“不公开表态,不站台,不背书。但暗地里,该挡的挡,该拦的拦。”

“如果有人想动他……先过我们这关。”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没人多说什么。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接下来的舆论风暴,不会小。

那些人不会放过陈维正的。

这个年轻人胆子太大了。

赢了,他就是全国人民心里的英雄。

输了……

深灰中山装把文件袋锁进抽屉里,拧上钥匙。

“散会。”

……

同一天。

凌晨四点。

香江,北角。

《正午日报》编辑部的灯亮了一整夜。

谭韵芝坐在主编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不同版本的头版大样。

编辑部的电话从半夜起就没停过,全港同行都在打听春晚的事,几条外线占得死死的。

谭韵芝等了二十分钟才抢到一条空线,凌晨两点往紫禁城拨打,才接通陈维正。

电话里陈维正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他很清楚,接下来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之所以有持无恐,就是因为那位的思想,可不是只有自己继承!

接下来的国家,就因为这些人的存在,越加富强,直到不惧任何对手,横扫一切魑魅魍魉!

所以他才有闲心,平静的指挥香江的公司,毕竟文娱是救不了国的!

“标题用香江之子,唱响神州。”

“副标题加一句陈维正春晚震撼亿万观众。”

“内文把《我的中国心》和张明敏的段落放前面,我的放后面。”

“别太夸张,把事实写清楚就行。”

谭韵芝拿笔飞速记。

“加印多少份?”

“十万。”

谭韵芝笔尖顿了一下。

平时日报的发行量是四十八万份左右。

加印十万,等于把全港主要街区每个报摊都铺满。

“明白。”

她没多问。

挂了电话就开始调度。

印刷厂那边被她一通电话吵醒,听到“十万份加急特刊”,厂长骂骂咧咧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开机器。

……

大年初一,天刚亮。

全港各个报摊,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红色刊头的特刊。

头版是陈维正站在春晚舞台上的照片。

旁边六个大字:香江之子,唱响神州。

油麻地。

庙街口的报摊前,天还没全亮就围了人。

“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

卖报的阿伯手都忙不过来。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买了一份,扫了两眼标题,冷笑一声。

“唱响神州?给共产党唱歌算什么本事?”

他身后一个穿背心的码头工人听见了。

“你说什么?”

西装男回过头:“我说他是条走狗,懂不懂?”

码头工人把手里的报纸卷起来。

“你再说一遍?”

旁边几个买菜的阿婶也停下脚步,有的点头附和西装男,有的瞪着他。

阿伯在后面喊:“别打架别打架!要打去别处打!别踩我报纸!”

没人听他的。

吵架声越来越大。

亲英的骂亲中的是奴才。

亲中的骂亲英的是汉奸。

两边越吵越凶,有人推了一把,有人回了一肘子。

但不管吵成什么样……

报纸卖空了。

五十多万份,上午十点,全部清仓。

谭韵芝接到发行部电话的时候,愣了一下。

“再加印十万。”

……

湾仔码头。

一艘货船刚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