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正笑着道。
“我跟她说……不是为了应付税务局。是为了某一天,有人污蔑我偷税的时候,我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把这份报告拍在他脸上。”
李飒凤呆住了。
张曼钰呆住了。
林青瑕把眼镜摘下来又戴上去。
蓝未央已经忘记哭了,嘴巴张着合不上。
钟楚虹放下牛奶杯,手掌摩挲着肚子,轻摇了摇头。
“正哥……你这个人……”
“嗯?”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你到底是做音乐的还是做间谍的。”
陈维正哈笑了。
“我就是个卖唱的。只不过比他们多活了……”
顿了一下。
差点说漏嘴。
“多活了几年社会经验。”
张曼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等……你的意思是,你之前就知道有人要搞你?你从买楼那天起就做好了全套准备?银行文件、税务报告、自家报纸、安保公司……”
她数着手指。
“你是不是从第一天就把这盘棋算到底了?”
陈维正没说话。
只是把汽水瓶拿起来,灌了最后一口。
空瓶子放在茶几上。
“曼钰,我跟你说个道理。”
他把空瓶子转了半圈。
“在这个圈子里,钱多不是罪。钱多又没靠山,才是罪。”
“我没有靠山。没有帮派背景。没有老牌财团撑腰。一个人从零开始,半年做到这个规模。”
“你觉得那帮人看我,是什么感觉?”
张曼钰没吭声。
“看一只肥羊的感觉。”
陈维正把汽水瓶往垃圾桶一丢,瓶子砸在桶壁上哐当一响。
“所以从我签下旺角那栋楼的合同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一刀迟早会来。”
“区别只在于什么时候来,从哪个方向来。”
“现在他们来了。来的正好。”
“因为我等他们,已经等了两个月了。”
李飒凤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陈维正。”
“嗯?”
“你这个人吧……”
她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
“你就不能早点跟我们说吗?害我今天哭了两回。”
陈维正拍了拍她的头。
“早说了你们就不紧张了?不紧张就不会哭?不哭我怎么知道你们心疼我?”
李飒凤愣了一秒。
“你!你是故意的!”
“没有没有,开玩笑的。”
“陈维正你个混蛋!”
她又打了他一下,这回是真用力了。
陈维正龇牙咧嘴揉着肩膀。
张曼钰在旁边笑了出来。
林青瑕也憋着嘴角在抖。
蓝未央抱着靠枕傻笑。
钟楚虹端着牛奶杯,终于把整杯都喝完了。
“好了。”陈维正拍了拍手。
“明天的报纸一出街,这场戏就该反过来了。”
“他们用十二家报纸围我。我用一家报纸,二十三万份发行量,加银行背书、会计师报告、律师公证,一次性把他们的谎全拆穿。”
“到时候全港观众看的就不是陈维正是不是偷税。”
“而是……谁在联手造谣陈维正。”
“矛头会自动转向那十二家报纸。”
“尤其是九龙商报。”
陈维正眯了眯眼。
“编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开曼公司来栽赃我。这不是黑料,这是诽谤。”
“诽谤是刑事罪。”
“我的律师函,后天到他们总编桌上。”
张曼钰倒吸一口凉气,“你要告他们?”
陈维正纠正她。
“不是告。是让他们知道,动我是有代价的。”
“律师函发出去那天,九龙商报的广告客户会收到我律师团队的善意提醒……贵司广告投放在一家涉嫌刑事诽谤的媒体上,如该媒体被定罪,贵司品牌形象可能受到牵连。”
“你猜那些广告客户会怎么做?”
林青瑕接话了,“撤广告。”
“对。”
“一家报纸没了广告收入,能活多久?”
陈维正笑了。
“三个月。最多三个月。”
客厅里五个女人看着他。
这个男人刚才还在跟她们嘻嘻哈开玩笑。
现在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平的跟念菜单一样。
但内容,比刀子还利。
“所以你们现在还慌吗?”
五个人齐刷刷摇头。
陈维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那今天这个灵……这个家庭会议到此结束。”
钟楚虹又拍扶手了,“呸!”
“都去睡觉。明天起来看报纸。”
他转身往楼梯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回头看着五个女人。
“对了。”
“嗯?”
“你们刚才一个哭的跟什么似的。”
“……怎么了?”
陈维正嘴角歪了一下。
“哭完了劲是不是也过了?那今晚是不是可以……”
“滚!”
五个声音同时响起来。
一个靠枕、一个遥控器、一只拖鞋、一本杂志、一个空牛奶杯,五件东西从五个方向飞过来。
陈维正转身就跑上楼梯,脚步声咚咚咚的。
“今晚就算了!给你们放一天假!”
楼上传来关门声。
客厅里,五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同时笑了出来。
张曼钰把脸埋进沙发里。
“这个男人……真的是……”
李飒凤揉着发红的眼睛,“气死我了。刚哭完他就发骚。”
林青瑕收拾茶几上的剪报,嘴角压不下去。
蓝未央抱着靠枕,脸红到脖子根。
钟楚虹摸着肚子,轻声说了一句。
“这个爸啊……以后有得你受的。”
夜深了。
半山别墅的灯一盏一灭了。
而在中环某栋写字楼里,正午传媒印刷部的机器还在轰隆隆的转着。
二十三万份正午日报,正从印刷机的出口一摞一摞的吐出来。
头版标题已经排好了。
八个大字。
谁在造谣陈维正?
旁边配着恒生银行的贷款确认函、安永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以及一份开曼群岛公司注册处的官方查询回执。
回执上写着……经查询,截至1983年12月,无任何以陈维正或正午传媒为注册人的公司记录。
明天早上六点。
这份报纸会出现在全港每一个报摊、每一间茶餐厅、每一个地铁站口。
十二把刀架在脖子上。
他亮出了第十三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