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
“分开。邵氏上午十点，嘉禾下午两点。”
谭韵芝记下来，转身要走。
陈维正叫住她。
“韵芝。”
“嗯？”
“谈的时候你在场。但有一个底线……金公主的排片量不能动。他们是第一个跟我合作的，不能寒了人家的心。邵氏和嘉禾想上，可以，但只能是增量，不是分流。”
谭韵芝点头。
“明白。”
第二天上午，邵氏来人了。
不是小角色，是院线部的副总，姓方。
方副总四十出头，西装笔挺，进门先递名片，再扫了一圈正午传媒的办公室。
表情有点微妙。
办公室不大，装修也一般。但桌上那叠报表和墙上贴的排期表，数字比他见过的很多大公司都漂亮。
“正哥，开门见山。”方副总坐下来，“甜蜜蜜的预售数据我们看到了，邵氏旗下二十三家院线愿意同步上映。排片量我们可以谈。”
陈维正喝了口茶。
“方生，我先说清楚一件事。金公主是我的首发合作方，他们的排片不动。”
方副总点头。
“理解。我们要的是增量。”
“那好谈。你们二十三家，首映日能给多少场？”
方副总伸出三根手指。
“每家三场。首映日总共六十九场。”
陈维正放下茶杯。
“五场。每家五场。不然没必要聊。”
方副总笑了笑。
“陈生，五场的话，我们自己的片子要让位。”
“你们自己的片子首映日能卖九千六的预售吗？”
方副总的笑凝住了。
沉默了一会。
“我需要回去跟上面商量。”
“好。明天给我答复。”
下午两点，嘉禾的人来了。
来的比邵氏还高一级，是嘉禾院线的总经理，姓何。
何总比方副总直接得多。进门坐下，第一句话就是……
“陈生，我不绕弯子。嘉禾十五家院线，首映日每家给你五场。条件是分账比我们要四六。”
陈维正看了他一眼。
“三七。我七你三。”
何总笑着摇头。
“四六已经是诚意了。你去打听打听，嘉禾给过谁四六。”
“何总，我也不绕弯子。”陈维正往椅背一靠，“你们旗下有三家院线已经卖了甜蜜蜜的预售票。对吧？”
何总的表情变了一下。
“有些影迷在我们柜台问，我们就顺手卖了几张。”
“四百二十七张。”
陈维正报出一个精确数字。
“这是谭小姐昨天统计的。你们的影迷不是问的，是排队买的。说明什么？说明你们院线的观众已经认定甜蜜蜜了。这批人不管你排不排，他们都会去看。区别只在于……钱进你的口袋，还是进金公主的口袋。”
何总沉默了。
陈维正把茶杯往前推了。
“三七。不二价。你带着四百多张预售票的现成流量来谈，总不能让我倒贴吧？”
何总盯着他看了三秒。
“行。三七。”
谭韵芝在旁边记录，笔尖都没抖一下。
何总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
“陈生，你多大了？”
“二十六。”
何总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走了。
谭韵芝关上门，转过身看陈维正。
“正哥，邵氏加嘉禾，三十八家院线。加上金公主十八家，首映日总共五十六家院线同时放映。”
陈维正靠在椅子里，手指交叉放在腹前。他心里很明白，所谓的73，不过是首周73而已，全月？想屁吃呢！
这中间的门道多着呢，具体的还需要看到时候的合同细则！
“韵芝，83年港产片单日最高上映院线数量是多少？”
谭韵芝翻了翻资料。
“四十二家。许冠杰的最佳拍档。”
陈维正点了点头。
五十六家。
全港三大院线同时为一部片子开门。
这个记录，十二月二十二号就要被打破了。
他站起来，看向窗外。
“韵芝，邵氏那边如果明天回复同意五场，全港首映日的总场次是多少？”
谭韵芝在纸上算了几秒。
“金公主七十二场，嘉禾七十五场，邵氏如果五场就是一百一十五场。加起来，两百六十二场。”
两百六十二场。
一部还没上映的港产片。
陈维正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预售报表，在最底下那行数字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问号旁边，他写了四个字。
“远不够。”
谭韵芝正要问什么意思，桌上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捂住话筒看向陈维正。
“正哥，金公主的陈总打来的。他说邵氏和嘉禾都找过他了，问你是不是把片子给了别人。语气不太好。”
陈维正伸手接过电话。
“陈哥，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
“正哥啊，你跟邵氏嘉禾谈了？什么意思？我们的协议……”
“陈哥，你放心。你的排片一场都不动。我给他们的，全是增量。蛋糕做大了，你那块只会更大，不会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真的？”
“明天我把三方的排片表传真给你看。白纸黑字。”
又沉默了好一会。
“行。我信你。”
陈维正挂了电话，翻开桌面上那十四份请柬。
谭韵芝早就按颜色分好了类。
白色那堆是正常商业酒会，去不去都行。
金色烫边的三封，帮派白手套公司发的。
还有两封大红色的，比那三封金色的还扎眼。
“这两封什么来路？”
谭韵芝走过来看了一眼。
“赵先生牵线的，14K那边话事人出面，搞了个影视联谊宴。两场，一场在尖沙咀半岛酒店，一场在铜锣湾利舞台。”
陈维正把两封红色请柬叠在一起，扔进垃圾桶。
“全部拒掉。”
“理由呢？”
“电影后期忙，陪家人。”
谭韵芝拿起笔记下来。
“那其他的呢？”
“全拒，一个都不去。”
谭韵芝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干脆利落在每一份请柬上打了个叉。
陈维正靠在椅子上，盘算得很清楚。
现在正午传媒，已经是全港最肥那块肉了。
谁靠近他，都想咬一口。
帮派搞联谊宴，说白了就是让你上桌。
上了桌就得喝酒。
喝了酒就得聊事。
聊了事就得答应。
答应了就被套进去了。
这种局，他见过太多。
2026年内地娱乐圈，资本围猎明星的手段跟这如出一辙，换了层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