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韵芝这七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第一天，跑公司注册。
香江的工商手续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关键看你认不认识人。
谭韵芝认识。
她找的是中环德辅道上那家老牌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姓黄，四十多岁，秃顶，肚子比脑袋还圆。
黄会计见到谭韵芝，第一反应是把肚子往里收了收。
“谭小姐，好耐冇见，靓咗喎。”（“谭小姐，好久不见，变漂亮了哦。”）
谭韵芝把资料往他桌上一放。
“黄生，正午安保有限公司，营业范围人身安全顾问及护卫服务，加急，三天内出执照。”
黄会计翻了翻文件，眼珠子却在谭韵芝锁骨附近打转。
“三天有点赶啊，不如今晚一起食饭，慢慢倾？”
谭韵芝把第二份文件拍在第一份上面。
“费用加三成，今天下午把章程稿传真给我。”
黄会计的笑僵在脸上。
“另外，”谭韵芝站起来，拎起手袋，“黄生，你领带歪了。”
说完头也不回走出去。
黄会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带。
没歪。
等他反应过来，办公室门已经关上了。
第二天，跑荃湾。
工业大厦的业主是个六十多岁的潮州佬，姓林，做了半辈子成衣加工，最近生意不好，整层厂房空着长蘑菇。
林老板听说有人要租整层，开心的搓手。
等看到来谈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开心变成了另一种开心。
“靓女，你一个人来？老板呢？”
“我就是来谈的人。”
“哎呀，年纪轻轻做咁大生意，不如坐下饮杯茶先？”
谭韵芝掏出租赁合同范本，直接翻到价格那页。
“林生，月租八千，押二付一，今天签约，明天交钥匙。”
林老板本来想还价，嘴巴张开，看了看谭韵芝的脸，又看了看合同上的数字。
八千块租一层荃湾工厦，不算便宜也不算贵。
但这个价是谭韵芝提前跑了四栋楼比出来的。
“行。”林老板签了字。
签完之后试探性问了一句，“靓女，你有冇男朋友啊？我个仔今年二十八，港大毕业……”
谭韵芝收好合同，微一笑。
“林生，明天钥匙几点可以拿？”
林老板叹了口气。
“朝早九点。”
第三天到第五天，采购。
一百套训练器械不是小数目。沙袋要找专门做拳馆生意的供应商，单杠双杠要定制，格斗垫要从日本那边的渠道进。
二十台对讲机更麻烦，独立频道的商用机型，全港只有两家经销商有货。
谭韵芝拿着陈维正写的清单，一家一家跑。
每到一家，业务员的反应都差不多。
先看货，再看人，开始找各种理由拖时间。
“谭小姐，这批货要等两周……不如留个电话，到时候我亲自送过去？”
谭韵芝的回答永远只有一句。
“加钱，三天内送到荃湾。发票开正午安保有限公司。”
七天。
注册、场地、装修改造、器械到位、监控布线、宿舍床铺、访客隔离区的铁门焊接。
全部闭环。
谭韵芝把一整套文件装进牛皮纸袋，坐在办公室里核对最后一遍。
窗外天刚亮。
她揉了揉酸胀的肩膀，灌了一口冷掉的奶茶。
桌上的日历被她撕到了第七天。
这七天里，追她的人换了三拨。
会计师事务所的黄会计、荃湾林老板的儿子、还有卖对讲机的那个业务经理，三个人前后脚给正午传媒前台打电话，问谭小姐的私人号码。
前台小妹把消息转达给她的时候，她正蹲在荃湾工厦里盯着工人焊铁门。
“韵芝姐，又有人找你。”
谭韵芝头都没抬。
“忙。”
就一个字，三个男人的幻想全部报废。
同一个七天里，半山别墅的画风完全不同。
陈维正难得清闲。
公司日常事务有谭韵芝顶着，电影宣发有正午日报在运转，安保的事周建军在内地跑。
他终于可以在家躺着了。
躺着干什么？
陪老婆。
四个老婆。
头两天还挺和谐。白天在花园里晒太阳，晚上打牌吹水，钟楚虹挺着肚子在旁边喝牛奶看热闹。
第三天开始，画风变了。
张曼钰早上出门去片场，走路姿势有点奇怪。
化妆师问她怎么了。
“腰扭了。”
化妆师信了。
第四天，李飒凤在丽的电视拍剧，导演喊了三次开机她才反应过来。
副导演凑过来问，“凤姐，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
副导演也信了。
第五天，林青瑕在正午传媒办公室里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谭韵芝路过的时候以为她生病了。
“青瑕姐，你还好吗？”
林青瑕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
“韵芝，我问你个事。”
“你说。”
“正午最近有没有招新人？女的那种？”
谭韵芝愣了一下。
“有啊，试镜资料堆了快两百份了，正哥说等甜蜜上映之后再处理。”
林青瑕趴在桌上，半天蹦出一句。
“能不能提前处理？”
谭韵芝没明白。
“为什么？”
林青瑕沉默了三秒。
“没什么。随便问。”
当天晚上，三个女人趁陈维正洗澡的时候，在客厅开了个小型会议。
虹姑被排除在外……她有孕在身，每次正哥都只是温柔伺候她，根本不需要上战场。
张曼钰先开口。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正哥忙的时候，天天想他，真宅家陪我们了，天天折腾，受不了了啊！”
李飒凤附议。
“我明天还有早班戏，再这样下去我怕自己直接晕在片场。”
林青瑕最直接。
“得再找几个姐妹分担。”
三个人对视一眼。
“正午不是有一堆试镜资料吗？”
张曼钰说，“要不我们帮他先筛？”
李飒凤想了想。
“万一筛进来个不省心的怎么办？”
林青瑕翻了个白眼。
“比我们现在每天散架强吧？而且正哥的本事，你们谁还信不过嘛？”
三人达成一致。明天去公司，看资料。
楼上传来水声停止的动静。
三个人立刻闭嘴，各自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
陈维正裹着浴巾下来拿水喝，看见三个女人整齐齐坐在沙发上。
“你们仨在密谋什么？”
“没有。”
异口同声，整齐的很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