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战友帮我在广西百色拍的。79年打谅山的老兵,回去之后分了几亩地,一年到头种甘蔗。一个月挣不到二十块。”
周建军的声音很平。
“有几个伤残的,连地都种不了。村里给安排了个看大门的活,一个月八块钱补贴。”
陈维正没说话,把照片放下来。
周建军继续。
“第二档,全军甲种主力师的骨干退伍兵。侦察连、装甲营、炮兵团、工兵营这些技术兵种。没上过实战,但常年战备训练,体能和战术素养都是顶级的。这批人大概十三万五千左右。”
“回去之后呢?”
“看分配。分到城里的还行,进工厂当工人。分到农村的,跟第一档差不多,种地。侦察兵出身的最惨,这个兵种在地方上完全没有对口岗位,学的那些东西回到村里一样用不上。”
周建军翻到第三页。
“第三档,普通步兵和后勤兵种,大概十五六万。这些就是最基本的义务兵,训练两年回家。体能比普通人强,但没有特殊技能,回去该干嘛干嘛。”
陈维正把三页纸并排摊在桌上,手指在第一档和第二档之间来回点了两下。
“我要的是前两档。”
周建军点头。
“我猜到了。但有个问题。”
“说。”
“这些人在内地,你怎么弄过来?”
陈维正往后一靠。
“1983年,内地居民来港最快的合法途径是什么?”
周建军想了想。
“单程证。但名额卡得死,一天一百五十个,排队能排到明年。”
“那不合法的呢?”
周建军看了他一眼。
“偷渡。从深圳湾游过来,或者从沙头角翻铁丝网。”
陈维正摇头。
“不用这条路。我有合法的办法。”
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周建军面前。
“香港劳工处有个外地劳工输入计划,本地雇主可以向劳工处申请引进内地劳工,前提是证明本地招不到合适人选。安保公司要招有实战经验的退伍军人,你觉得本地能找到几个?”
周建军低头看了看文件,抬起头。
“你连这个都查好了?”
“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本来打算明年再动手,现在提前。”
陈维正站起来,走到窗边。
“军哥,我跟你说实话。十几天后我有一部电影上映,现在全港都盯着我。有些人盯着我的钱,有些人盯着我的女人。我需要一支队伍,不是那种夜总会门口站着充场面的废物,是真能打、真能扛事的人。”
周建军没接话,等着他说完。
“我要一百个人。”
陈维正转过身,手指点着桌面上那张白纸。
“分两批。第一批二十人,专门守家。第二批八十人,对外营业。”
周建军往椅背上靠了靠。
“守家好理解。对外营业啥意思?”
陈维正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纸,上面画了个简易的组织架构图。
“军哥,你想,现在全香港有钱人请保镖,用的什么人?”
周建军想了两秒。
“鬼佬。”
“对。英国人、澳洲人、南非人。清一色外籍退役兵。知道他们收多少钱吗?”
“不知道。”
“一个人,一天,八百到一千二港币。四人编组二十四小时轮班,一个月光保镖费就要十几万。”
周建军倒吸一口气。
“抢钱啊。”
“不是抢钱,是没得选。本地根本没有像样的安保公司。有钱人想请人护身,只能找外国佬开的那几家。人家垄断了,价格随便开。”
陈维正用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我们填这个空。”
周建军身子往前倾了倾,开始认真听了。
陈维正拿笔在架构图上写。
“第一组,代号内院。二十人。三班倒,每班六到七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驻守半山别墅。任务只有一个……保护我的家人。”
笔尖移到第二个框。
“这二十个人我要最顶的。79年上过前线、杀过人、受过伤的老兵。反应快,心理素质硬。别给我找那种听到鞭炮响就趴下的。”
周建军点头。
“前线下来的兄弟,这点事不在话下。”
“住的方面,别墅旁边那栋独立车库楼,两层,改成宿舍绰有余。吃住全包,月薪三千港币起。”
周建军眼睛一亮。
“三千?”
“嫌少?”
“不是嫌少,是怕他们听到这个数直接晕过去。”
陈维正没接这个茬,继续往下说。
“第二组,代号外勤。八十人。这批人再分四个小队,每队二十人。对外承接业务。港圈那些明星、富商太、珠宝商、房地产老板,出门应酬、片场拍戏、红毯走秀、海外出差,全都需要安保。”
他在纸上写了个价格区间。
“收费标准比鬼佬便宜三成,但服务质量要压着他们打。经过培训后,我们的人懂粤语、懂本地街道、懂香港帮派的规矩。外国佬在九龙连条巷子都认不全,我们的人闭着眼都能画出旺角每条后巷的逃生路线。”
周建军拍了一下大腿。
“这个生意能做!”
“不止能做。”
陈维正放下笔。
“军哥,你算一笔账。八十个人对外营业,按平均每人每天收费五百块算,一天就是四万。一个月一百二十万。刨掉人工、租金、装备损耗,净利润至少六十万往上。”
周建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而且这还是保守估计。等口碑打出去,等甜蜜上映之后我的名气再涨一截,你信不信全港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找我们?”
周建军这回是真服了。
“陈总,你这脑子……”
“别夸我,说正事。人,你能搞定吗?”
周建军站起来,把那沓资料收好塞回信封。
“一百个人,一周。”
“这么快?”
周建军咧嘴一笑。
“你不了解内地农村。我回去跟那帮老战友说,香港有个老板,包吃包住,月薪两千,不用下地不用扛麻袋。你猜会怎样?”
陈维正挑了挑眉。
“怎样?”
“他们老婆会亲自把人送到深圳关口,生怕自家男人跑慢了被别人抢了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