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正捏了眉心。
虹姑怀着孕,住在半山的别墅里,暂时安全。
但张曼钰、林青瑕、李飒凤三个人呢?
她们每天都在片场、在公司、在公开场合出现。张曼钰刚因为甜蜜蜜曝光度暴涨,走到哪都被人认出来。
林青瑕和李飒凤虽然低调一些,但她们是正午签约艺人,有心人查一下就知道她们跟正午的关系。
这里解释一下,李飒凤跟丽的电视(亚视)有常规剧集艺人合约,平时拍摄电视剧,电影方面,是正午影业签约演员!
话归正题,那些帮派拿捏人从来不是正面硬来。
他们最擅长的是迂回。
找个中间人介绍认识。
以合作拍片的名义接近。
请你吃饭喝茶交个朋友。
你不去?
那就换一种方式。
你女人单独出门的时候,碰巧遇上几个人搭讪。
你的车停在路边,碰巧被人划了。
你剧组的器材,碰巧在运输途中丢了两箱。
一次两次你忍了。三次四次你就得上桌谈。
一坐下来,主动权就在人家手里了。
陈维正转过身,看着桌上那三封来路不明的邀请函。
永胜影业。中联娱乐。嘉联制片。
三家公司的邀请函同时出现在他桌上,不会是巧合。
陈维正站在窗前,手指敲着玻璃。
三封请柬摆在桌上,他没动。
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甜蜜十三天后上院线。预售票已经卖疯了。全港十八间首轮院线,首映场基本清空。
这本来是好事。
但好事的反面是什么?
树大招风。
陈维正闭上眼,把最坏的情况过了一遍。
张曼钰每天从九龙塘到片场,路上要经过旺角。旺角是谁的地盘?和胜和。
林青瑕住在北角,去公司要穿过湾仔。夜场多,14K的人满地走。
李飒凤在丽的电视拍剧,收工经常到半夜。深夜的九龙城寨周边,别说女人,男人走都得快两步。
一旦有人动她们,哪怕只是“巧合”地搭个讪、“不小心”刮蹭一下车,消息传出去会怎样?
张曼钰是甜蜜蜜的女主角。
电影还没上映,女主角出事了。
记者闻着血腥味就会扑上来。
报纸一登,观众看热闹的心态就会盖过看电影的欲望。
到时候正午日报再怎么控评都没用,因为事情本身就是真的。
这套组合拳,帮派用了几十年,屡试不爽。
陈维正睁开眼。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电影上映、票房回款之后,再着手成立安保公司。
不急不慢,稳扎稳打。
但昨晚51个点的收视率把这个时间表彻底打乱了。
全港都知道正午传媒了。全港都知道陈维正了。全港都知道他手底下有女明星了。
这等于把一块生肉扔进了狼群里,还贴心的标注好了重量和价格。
不能等了。
必须在电影上映之前,把安保体系搭起来。
陈维正走回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个小本子。
上面记着一个传呼号码。
周建军。
内地来港的退伍兵,今年三十一岁,1979年打过越南,左肩有一道弹片划伤的疤。
三个月前陈维正在深水埗的茶餐厅认识他的。当时周建军在给人搬货,一天六十块,干的是码头苦力的活。
两个人聊了一顿饭的时间,陈维正就把安保公司的想法跟他提了。
周建军没当场答应,但也没拒绝。说回去想,顺便帮陈维正摸底,看看内地那边退伍兵的情况。
三个月了。
陈维正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传呼台的号码。
“帮我呼,留言:明天上午十点,正午传媒办公室。”
挂了电话。
第二天。
上午十点整,周建军准时出现在正午传媒的前台。
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裤子是八十年代内地最常见的深蓝色劳动布裤,脚上一双解放鞋,鞋底磨得快见底了。
但人站得笔直,背不弯,肩不塌。
谭韵芝把他领进陈维正的办公室。
周建军进门的时候,左手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得鼓鼓囊囊。
陈维正靠在椅背上,看他进来,笑了一下。
“军哥,坐。”
周建军没客气,拉了椅子坐下。
陈维正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信封。
“你上次说的那些兵员资料,我记了半个月,今天总算用上了。别跟我藏着掖着啊。”
周建军咧嘴笑了一下,把牛皮纸信封往桌上一拍。
“藏什么。我这三个月跑了四趟深圳,两趟广州,还托战友帮我问了云南和广西那边的情况。你要的东西,全在这里面。”
陈维正把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沓手写的纸,字迹工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人写的。每一页都有编号,内容分了类,甚至画了表格。
陈维正翻开第一页。
标题写着:1983年全国退伍兵基本情况摸底。
周建军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点着纸上的内容。
“陈总,我先跟你说个大背景。今年还没搞裁军,现在部队编制还是满的。所以今年退伍的,主要是两年期义务兵,到期了就走。”
陈维正点头。
“志愿兵呢?”
“志愿兵转业的,一年就几千人。这批人大多数有技术,开坦克的、修雷达的、搞通讯的,地方上有对口单位接收,进工厂当技术员。这批人不缺饭吃,挖不动。”
陈维正翻到第二页。
上面写着一行数字:1983年全国退伍总人数,约45万。
周建军接着说。
“四十五万人里面,我给你分了三档。”
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档,79年对越作战的退伍老兵。上过前线,见过血,杀过人。这批人是真正的实战精锐。我问了广西和云南的几个老战友,帮我大概算了一下,到今年为止陆续退伍回乡的,大概十四万到十六万人。”
陈维正抬头看他。
“这批人现在什么状态?”
周建军沉默了一会。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从信封底部抽出几张纸,上面贴着照片。黑白的,很模糊,但能看清大概。
照片里是几个瘦得脱相的男人,站在泥巴墙的房子前面。有的缺了手指,有的走路明显是一条腿使不上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