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滑头小子。”
黄占伸手点指。
“我这大半辈子做了整整三十年的音乐，听过的烂俗样本不知道有多少个，就你刚才嘴里漏出来的这一小段，那个完成度其实早拔尖了，不管旋律怎么走，还是你那气息控制和情绪堆叠，妥妥的教科书水准。”
“你硬把这种好东西扣在手里藏着掖着死活不发出来，我这老头子都替外头那些歌迷感到憋屈心疼。”
陈维正露出些许笑意，双手合十。
“那到时候就拜托各位走个面，多走几步路进电影院实实在在地帮小弟我拉一把票了。”
何守信及时介入交谈。
“正好说到电影这档子事，正哥啊，你那部叫什么《甜蜜蜜》的片子，究竟是讲了个啥故事，到现在大家耳朵里除了片名和演员名单，剧情内容那可是一丁点都摸不着门道啊。”
陈维正返回原位落座。
“我稍微往外透那么一点点风声，不过真就只能说一小点啊。其实跟刚刚我演唱的歌曲有异曲同工之妙！”
“别卖关子赶紧讲。”
黄占出言催促。
“这事儿背景在未来的1986年，那时候有个打天津跑来的愣头青年轻人，名字叫黎小军，这家伙孤零零一个人坐着绿皮火车晃到香江，兜里就揣着他姑妈家的门牌号地址，嘴里那是一句像样的广东话都蹦不出来。”
“就在他刚到香江落脚的第一天，跑去那洋气的麦当劳想弄口吃的填肚子，结果站在点餐台前面憋了半天，对着那个收银员硬是连个普通的汉堡包都不会点。”
观众席传出零星笑声。
“就在那会儿，碰巧遇到个从广州过来的姑娘顺手帮了他一把，那姑娘叫李翘，她痛快地帮他点好了餐，回头还随口问了句刚来香江的吧，话音刚落人就直接端着餐盘走得没影了。”
“过了些日子这两个人阴差阳错在同一个学英语的野鸡培训班里头撞上了，那个女孩天生满脑子生意经，之所以这么积极拉这小子过来交钱报名，纯粹就是为了私底下能抽五十块钱的人头提成费。”
黄占出声打断。
“这姑娘行事做派还挺有几分意思啊。”
“那可不就是有意思嘛，她跑来香江混日子脑子里就装了一个雷打不动的目标，拼命捞钱买房子，并且放话五年里必须在这破地方弄套属于自己的小窝。”
“那个傻乎乎的天津男的呢？”
“男的脑子更单纯得要命，也是赚钱，然后一门心思要把留在天津的旧情人给弄过来，最后扯证结婚完事。”
“那后面是怎么个发展路数？”
何守信抛出疑问。
陈维正再度摊开手掌。
“这不后面就在一块儿混熟了嘛，两个人蹲在香江黑漆漆的街头分着啃那种刚烤好的烂番薯，还凑合着用破收音机一起听人家邓丽君唱歌，不过再后来俩人都因为各种破事儿离开了香江这地方，其中一个还远走高飞去了纽约那边。”
“这么一晃多少年就过去了，最后这俩人又在这大纽约密密麻麻的人堆里头撞见了。”
他的讲述止步于此。
“就这么说完了？”
黄占瞪大双眼。
“说完了呀，剩下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情节各位请移步电影院自己去挖。”
黄占重重拍击扶手。
“你这家伙说书怎么还专挑一半讲，故意卡在中间吊人胃口这种下三滥的损招你都是跟哪儿学来的。”
陈维正正视着拍摄设备并展露笑容。
“反正刚才那话放在这了，只要票房数字能让我看得顺眼，我准保把歌名告诉各位，要是电影院里头连个空位都塞满了，那个吊人的大结局也一块倒给你们了。”
“大家伙看着来嘛。”
全场观众发出一致的抱怨声响。
只是在场人员都明确了一个信息。
名为《甜蜜蜜》的影视作品。
成为了他们后续必须掏钱观赏的项目。
坐回原处的黄占将雪茄咬住并面朝拍摄仪器竖起拇指。
“电视机前的各位老老少少可看清楚了，这年轻人根本就是个天生出来做生意的怪物，他刚才就在这台上磨了几句嘴皮子花了两分钟不到的时间，轻飘飘地把咱们全香江人包里还没买的电影票全给强制预定了。”
……
与此同时，无线电视台的信号顺着夜风，跨过了维多利亚港，钻进了香港大大小小的屋邨与唐楼里。
旺角的一间破旧劏房内。
九岁的蔡如烟趴在发黄的凉席上，两只手捂着脸，透过手指缝死死盯着那台画面还飘着雪花点的十二寸黑白电视。
“啊啊正哥唱歌了正哥唱歌了，就算走调我也爱听！”她兴奋地在凉席上打了个滚，扯着嗓门大喊。
“你小声点啦！再吵老娘拿拖鞋抽你！没看见我在算牌吗？”外屋传来蔡妈暴躁的骂声，伴随着稀里哗啦的麻将洗牌声和几个烂赌鬼的催促。
“妈你让我看完嘛，求你了，大不了我明天少吃个肉包子！”
“正哥正哥，你整天正哥，正哥是你什么人啊，是你亲爹啊？”
“正哥是我老公，比亲爹还亲！”
“死丫头，才九岁就要嫁人，牙换齐了吗你！”懒得跟一个九岁小孩计较，翻了个白眼的蔡妈骂骂咧咧地继续摸牌了。
蔡如烟满不在乎地撇撇嘴，瞪着大眼睛盯着屏幕嘀咕：“那又怎样，等我长大了正哥也不会老很多嘛，顶多算个帅一点的糟老头。”
九龙黄大仙的公屋里。
十一岁的朱殷正坐在折叠餐桌前写数学作业。听到电视里传来的歌声，她把手里的铅笔一丢，跑过去把沙发垫拍得啪啪响。
“这嗓音也太绝了吧……”朱殷托着腮帮子，眼睛亮晶晶的。
坐在旁边剥着橘子的姐姐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泼冷水：“别犯花痴了，昨天明报上可写了，他有四个绯闻女友呢，凑一桌麻将都够了。”
“四个？”朱殷伸出四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随后不服气地接了话茬，“那我只能排第五个了！”
“神经病，赶紧写你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