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座起身行至舞台正中位置。
乐队指挥见状抬头试图配合,陈维正则做出下压的手势示意无需乐器铺垫。
演播厅归于沉寂。
现场的两百余人停止了交谈。
陈维正发出声音。
未经任何修饰的清唱回荡开来。
省略了所有的前奏与铺陈环节,首个音符直接破空而出。
嗓音借助话筒设备以及电视信号网络,顺着全港数百万台电视机的发声单元向外传播并抵达听众处。
整体旋律保持着极度简单的构造,没有掺杂多余的技巧性处理。
演唱者回避了常规的炫技手法或是高音拉扯,仅以最基本的发声状态进行演绎。
这种直白的呈现方式反而带来强烈的听觉冲击。
茶餐厅内的老板娘手持餐盘呆立原地。
深水埗劏房内的三户人家停止了原本的喧闹。
趴在茶几上的温碧瑶将指甲深深压迫进掌心皮肉。
那未经修饰却醇厚至极的嗓音像是一把烈火,瞬间燎原了她心底积压已久的嫉妒与不甘。
掌心真实的刺痛,远比不上她此刻灵魂深处的焦灼与渴望。
在陈维正那游刃有余的歌声里,温碧瑶不可遏制地幻想起自己的未来……她不想再待在这逼仄的廉价出租屋里,更不想被麦当雄的破合约困死。
她脑海里甚至生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念头:她要踢走张曼钰,她要不顾一切地爬进陈维正的世界里!
哪怕是被这个强势的男人彻底掌控、霸占,只要能成为他帝国里被庇护的女主角,这辈子便也值了。
这种混杂着求生欲与深沉迷恋的悸动,让她瘫软的身子再次泛起一阵难耐的潮热。
关之莹也将手中的酒杯搁置在一旁。
高脚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磕出清脆的微响,昂贵红酒的微醺感,在那个男人极具穿透力的歌声面前忽然变得索然无味。
一向自视甚高的她,在经历婚变与低谷后,原本如同死水般的心境彻底被这首歌击碎。
她目光迷离地盯着屏幕里陈维正那散发着致命荷尔蒙的下颌线,一股成熟女人独有的野心与情欲交织着疯长。
她隐秘地憧憬着未来:如果能借着“正午招新”的机会站到他面前,如果能用自己的美貌换取这个男人的垂青。
甚至在未来的某天被他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拥入怀中……这份夹杂着臣服与利益交换的朦胧情愫,让她那双桃花眼里泛起了势在必得的惊艳水光。
怀抱枕头的周若水微微张嘴且呼吸出现短暂停滞。
那直击灵魂的干净旋律,宛如一道温柔却霸道的电流,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她十五岁少女懵懂而脆弱的心房。
她或许还听不太懂歌曲里深沉的沧桑,却本能地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幅让她面红耳赤的未来画卷……
在那个梦幻的明天里,她不再是九龙城旧唐楼里平凡的女学生,而是穿着最漂亮的白裙子,挽着陈维正的手臂,听他低着头只为自己一个人轻唱。
怀里的枕头被她一点点越收越紧,仿佛那就是陈维正宽阔温暖的肩膀。
一颗名为“陈维正”的种子在她心尖生根发芽,带着让少女浑身发颤的羞涩与狂热,疯狂催促着她想要快点、再快点长大。
现场部分观众合上双眼聆听,部分人员眼眶充血。
侧旁站立的何守信停下了翻阅流程卡的动作。
黄占取下嘴里咬着的雪茄,视线紧紧锁定那个背影且身躯凝固不动。
陈维正的演唱持续了近四十秒的时间,包含了一段完整主干与副部结构。
声音随即中断。
陈维正的演唱持续了近四十秒的时间,包含了一段完整主干与副部结构。
声音随即中断。
会场维持了三秒的静默。
掌声突兀响起。
在这排山倒海的喧闹爆发前,所有人其实还深陷在那短短四十秒的余韵里。
这首未命名的歌曲没有繁复的炫技,字句间却勾勒着一个少年莽撞远行、孤身漂泊的半生。
他一腔热血踏遍海角天涯,历尽人间风雨,直到低头看见鞋底沾满泥土伤痕,才惊觉已离开故乡与故人多年。
那醇厚的歌声里,有着千帆过尽后的成熟豁达,世间万千风光皆成过客,唯独心底藏着的那段青涩旧爱恋,只需晚风一吹便随之翻涌。
在陈维正点到即止的温柔吟唱中,听众仿佛回望见青春的繁花依旧,当年相伴的画面历历在目,却再也追不回远去的少年时光。
这份带着刻骨遗憾与青春和解的温柔,深深击穿了每一个有过追梦与情愫的心房。
掌声密集程度超过了开场时刻。
起立鼓掌与吹奏口哨的行为混杂着要求返场续唱的呼喊声。
黄占借着拍击座椅扶手的力道站直身体走向那人。
“你这唱的歌……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陈维正摇了摇头。
“这个嘛暂时真不能对外说。”
“这又是为什么不肯讲?”
“因为这首歌是跟我拍的那部电影成绩绑在一块儿的。”
观众席传出夹杂困惑情绪的嘘声。
陈维正抬起手臂做出平息动静的指示。
“事情是这样的啊,如果到时候我这电影跑去影院上映了,那个票房成绩看着还算说得过去,能勉强达到我心里预期的那个线,我立马就把这歌的名字公布出来,还会正经把它塞进我的新专辑里头。”
他稍作停顿。
“不过要是这电影票房摔得惨不忍睹,那就证明我这人的眼光和判断力出了大岔子,到时候心灰意冷,估计这首歌剩下那一半我都懒得动笔写出来了。”
全场气氛立刻沸腾起来。
“那肯定不行啊绝对不行!”
“你怎么能干这种缺德事啊!”
“这也太没良心了吧!”
观众席不断冒出抗议的言论。
黄占面带笑意地对着陈维正摇头叹息。
“你这招数用得也太不讲人情了,硬生生把这么好的一首曲子死绑在票房那张纸上,你这是变着法儿逼全香江的人去掏钱买电影票是吧。”
“哎哟沾叔,咱们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商业社会嘛。”
“你这滑头小子。”
黄占伸手点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