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头看谭炳文。
谭炳文盯着陈维正看,嘴巴半张着。
“炳文,你合埋个嘴啦。”沈殿霞推了他一把。
谭炳文咳嗽一声,“我系喺度睇佢个衬衫……边度买嘅……剪裁几好……”(“我是在看他的那件衬衫……哪里买的……剪裁挺好的……”)
卢大伟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上下打量陈维正。
“报纸相片同本人差十条街。”他跟何守信咬耳朵,“以前我以为系报纸修过嘅,依家先知道系报纸装唔落。”(“以前我以为是报纸修过图的,现在才知道,是报纸装不下。”)
何守信笑着迎上去。
“正哥!终于见到真人了!”
“何生客气。”陈维正伸手跟他握了握。
何守信握住那只手的时候,心里又嘀咕了一句…………连手都比我大一圈,老天爷真是偏心。
沈殿霞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拉住陈维正的胳膊。
“哎哟,我话你知啊正哥,我做咗咁多年欢乐今宵,边个来做嘉宾我都唔紧张嘅,今日我紧张。”
“肥姐紧张什么?”
“紧张你太靓仔,我坐你隔篱会显得我更加肥!”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张曼钰跟在后面走进来,沈殿霞眼尖,拉住她。
“曼钰!你两个一齐来嘅?”
张曼钰笑了笑,“我也来彩排。”
“看彩排?定系看人?”沈殿霞凑过去,“你两个纽约嗰件事,到底有冇料到嘅?”
张曼钰往后退了半步。
“肥姐,彩排先啦。”
沈殿霞转身回去拿手卡。
嘴里还嘟囔着,“有料到有料到,我做咗咁多年节目,边个同边个有嘢我一眼就睇得出。”
…………
彩排正式开始。
何守信把流程单摊在桌上,几个主持围过来。
“第一part,正哥上台,我同肥姐负责开场暖一下,聊最近的新闻。第二part,黄占哥会过来做一段深度访谈。第三part,唱歌,收工。”
沈殿霞举手。
“我有个建议。”
何守信看她。
“第一part的时候,”沈殿霞翻着手卡,“观众最想听嘅唔系乜嘢音乐理念、创业经验。观众想听嘅系…………”
她笑了笑。
“纽约双人外景嗰件事。”
何守信看了陈维正一眼。
“这个……正哥你介不介意?”
陈维正把椅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不介意。问吧。”
沈殿霞问:“真嘅?你唔嬲?”(真的吗?你不生气?嬲niao)
“嬲什么,全香港都在聊,我上你节目反而不聊,观众不骂你谁?”
沈殿霞拍了下大腿,“就系嘛!我就钟意同爽快人做嘢!”
她看着手卡,“咁我问你几条啊,你先听,唔舒服嘅可以改。”
“你说。”
“第一条:正哥,你同曼钰去纽约拍外景,住一间房定两间房?”
何守信在旁边按着额头。
“肥姐…………”
“做咩嘛,观众想知嘅就系呢个啊!”
陈维正笑了笑。
“这条我可以答。”
“点答?”
“我说:肥姐,你知道纽约酒店多贵吗?我们正午传媒是小公司,制片人得精打细算。”
沈殿霞大笑起来。
“妙!又冇话一间房,又冇话两间房,但暗示系悭钱(省钱)先住一齐嘅!观众自己脑补!”
何守信在旁边也笑了,竖起大拇指。
“高手。”
“第二条。”沈殿霞看着手卡,“虹姑、青瑕、飒凤、曼钰,四个女仔,你最钟意边个?”
这个问题不好答,得罪人或者惹观众不满意。
陈维正想了两秒。
“这条我也能接。”
“点答?”
“我说:肥姐,你问这个问题,是想让我明天上不了报纸呢,还是想让我明天上四份报纸的头版?”
沈殿霞把手卡拍在桌上。
“陈维正!你前世系唔系做公关嘅!”
陈维正心想,差不多吧,混了二十年娱乐圈,什么采访没经历过。
旁边坐着的张曼钰一直没说话。
她的视线从跟陈维正进门就没挪开过。
陈维正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手指转着桌上的笔。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点笑,语速不快不慢,每一句都踩在大家的笑点上。
张曼钰的手抓紧了裙摆,觉得脸发热。
“曼钰,你觉得呢?”沈殿霞转头问她。
张曼钰没反应过来。
“什么?”
“你觉得正哥这样答行唔行?”
“行……挺好的。”
沈殿霞看了她一会,回头看陈维正,又看看曼钰。
“行啦行啦,我明白晒啦。”
张曼钰低下头,手指绞着裙角。
陈维正余光扫了她一眼,没点破。
…………
下午两点。
黄占到了。
人还没进棚,声音很大传过来。
“陈维正呢!边个系陈维正!我倒要睇吓系边条??仔咁大胆,敢同成龙撞档期!”(“陈维正呢!哪个是陈维正!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臭小子胆子这么大,敢跟成龙撞档期!”)
黄占推门进来,手里夹着根没点的雪茄,花衬衫敞着领口。
他一眼看见坐在那里的陈维正,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招牌式的大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哈哈哈!阿正,你这臭小子!”
黄占熟稔地一把搂住陈维正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啱啱我喺出面睇紧台本,听人讲你呢个大忙人嚟咗,仲以为睇错人添!生得靓仔唔系你嘅错,但系你咁靓仔又咁有才华,个天真系太唔公平喇!”(“刚才我在外面过台本,听人说你这大忙人到了,还以为看错人了呢!生得帅不是你的错,但你这么帅又这么有才华,就是老天爷不公平了啊!”)
陈维正顺势站起身,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占叔,您就别拿老弟寻开心了。你们这《欢乐今宵》彩排兵荒马乱的,我哪敢随便来打扰?这不,今天专门带了两盒您最爱的古巴雪茄放您休息室了,算作封口费。”
“算你小子有良心!不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黄占毫不客气地指着他打趣,拉着他在对面坐下来。
他把手里那根没点的雪茄插进花衬衫的胸口口袋里,一边打开公文包,一边笑着调侃:“跑到这紧张的彩排现场来堵我,肯定是有备而来,说吧,今晚又想怎么榨干老哥我的才华?”
陈维正哈哈一笑,往椅背上一靠:“知我者沾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