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韵芝把账本合上的时候，陈维正还坐在那里没动。
她以为他在想什么大事。
等了两分钟，他开口了。
“韵芝，你现在帮我算一笔账。”
谭韵芝翻开本子，“说。”
“活期账户，打完定金之后，剩多少？”
“……”
谭韵芝停了一下，“七万三。”
陈维正，“好，再加上那500万的备用授信额度，一共是……”
“507万3。”
“嗯。”
陈维正把楼花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对着上面的印章看了两秒，“那装修呢？14层，按照你之前报的初步方案，最低需要多少？”
谭韵芝翻了翻，“地下到3楼打通做零售和报社，装修不能太寒酸，保守估计……380万起跳。”
陈维正把合同放下来。
“那我现在的处境，”他想了想，“就是：签了一张1.35亿的楼花，手里剩7万3，加一张随时可能被银行收回去的500万信用额度，对吧？”
谭韵芝沉默了一秒。
“……对。”
陈维正靠在椅背上，轻轻吸了口气，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自信的笑，是那种……人快被风吹走了，抓着门框勉强撑着的笑。
前世死的时候，银行卡里有三千万，他盯着天花板，重生三年，资产是起码多了几倍，但现金嘛……
谭韵芝等着下文。
一夜回到解放前。不，不止回到解放前，还欠了1个多亿！
……
见陈维正没说话，谭韵芝问：“那装修的缺口怎么处理？”
陈维正想了一下，“先搁着，等《甜蜜蜜》上映，票房一进来……”
“导演，”谭韵芝打断他，语气平静，“楼盘竣工是明年4月，我们不可能等票房再谈装修。施工队要提前下单，材料要预付，工程队押金……这些没法等。”
陈维正，“……”
他再次盯着天花板。
真的很心疼。
市面上那么多机会，李嘉诚正在低价拿地，汇丰银行股价还没起飞，怡和洋行那边有个项目……随便挑一个，闭眼押进去都是几倍回报。
偏偏没钱。
看得见，摸得着，就是下不了手。
就跟站在珠宝展柜前，口袋里揣着七十三块八毛一个意思。
“太疼了，”他小声嘀咕，“真的很疼。”
谭韵芝，“……”
“行了，我回去想想，你先把装修报价单发给我。”
……
回到半山别墅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客厅没什么人，李飒凤和张曼钰去录音棚跟黎晓田那边对接首映礼的细节了，毕竟这种事你已经跟她们交代清楚了，而虹姑早睡了，说是肚子最近有点不舒服，医生让多休息。
林青瑕在餐桌那边。
她没在吃饭，面前摆着一个账本，旁边压着一叠存折，正低着头对数字。
陈维正换了鞋进来，“还没睡？”
“等你。”
她也没抬头，只是随手往旁边推了推，让他坐，“吃了吗？”
“没。”
“锅里有汤。”
陈维正去厨房盛了碗汤回来，坐下，喝了两口。
林青瑕还在对账，半天没出声。
他斜眼看了看她面前那叠东西，“在干嘛？”
“数钱。”
“数谁的钱？”
“我的。”
陈维正低头继续喝汤。
又过了一会儿，林青瑕把最后一本存折合上，把那叠东西整齐地叠好，推到他面前。
“拿去。”
陈维正抬起头。
桌上摆着四本存折，外加一个小信封。
“这是什么？”
“我出道到现在，拍戏攒的钱。”林青瑕把存折翻开给他看，“四本存折，加起来大概430万。”
陈维正手里的汤碗顿了一下。
“信封里是50万的定期，”她继续说，“刚好480万，给你拿去装修。”
陈维正没说话。
林青瑕的声音很平，“不用还，当我入股。”
“青瑕，”他把存折推回去，“这是你这些年……”
“我知道是什么。”
她把存折又推回来，“正哥，我知道你现在账上紧，不用跟我解释。这些钱放着也是放着，早晚你都会替我赚回来，多一个零回来。”
说完，她低头把账本合上，动作很自然。
陈维正看着她。
她今天换了身居家的衣服，米白色的长衬衫，扣子只系了中间几颗，领口松着，侧脸在灯下的轮廓干净漂亮，往后别着的头发有几缕散下来，搭在耳后。
这女人，拍戏十年，攒下来这点钱，二话不说全推过来，脸上还是那副“我在帮你处理一件普通事”的表情。
陈维正把汤碗放下，没再说话。
他把存折收起来，放进口袋。
然后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林青瑕，“……干嘛。”
“谢你。”
“不用谢。”
“我要用行动谢。”
林青瑕抬起眼，“……你说什么行……”
话没说完。
……
客厅的灯，后来是自己灭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那边传出来的动静，后来逐渐安静下去。
再后来，彻底没声音了。
林青瑕被干昏过去的时候，是香江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林青瑕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90。】
……
第二天早上，谭韵芝九点准时到办公室，桌上已经有一封陈维正发过来的传真。
她展开来看。
一共三页。
第一页是授权书，地产跟进、施工对接、装修预算审核，全权由谭韵芝代理。
第二页是信贷跟进授权，跟各银行的利率谈判和还款计划，由她决策，单笔500万以上向他报备。
第三页是一张小纸条，手写的，两行字：
“青瑕那480万存折先垫装修。”
谭韵芝把纸条放下来，没什么表情地喝了口茶。
好。
清晰，干净，该管的管，该放的放。
陈维正只盯关键节点，签字、大额、合同这几样他亲自来，剩下的全给你，给完就不再问。
但你也别想偷懒，因为他隔两天就能从某个角落翻出一个你没考虑到的细节，平静地问你“这个处理了吗”。
谭韵芝把三页纸整齐叠好，放进文件夹。
她今天有三件事要办。
一，联系好景商业中心开发商，确认施工介入节点。
二，拿林青瑕那480万的存折去银行，开装修专项账户。
三，找两家装修公司来量尺寸，今天出报价，明天开始比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