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九个人聚在一起。
就是当初联合去警署举报赵坤的那九个。
他们现在的处境比其他人更微妙。
一方面,他们举报了赵坤,算是“戴罪立功”。
另一方面,他们当初写的黑稿一篇没少,陈维正该怎么收拾他们,照样收拾。
“去找人说情。”刘文和咬牙,“找黎晓田,找徐科。他们跟陈维正关系好,让他们帮忙说一句话。”
九个人分成两拨。
五个去找黎晓田。
四个去找徐科。
……
黎晓田的办公室在尖沙咀。
五个人堵在门口,等了四十分钟。
黎晓田出来的时候,西装笔挺,手里夹着雪茄,看见他们五个,脚步顿了一下。
“黎生!黎生救命啊!”
刘文和冲上去,差点跪下来。
黎晓田把雪茄换了只手,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找错人了。”
“黎生,我们知道错了,求你跟正哥说一声……”
“说什么?”黎晓田把雪茄塞回嘴里,吐了口烟,“你们当初写虹姑的那篇稿子我看过。”
刘文和嘴巴张了张。
“说她傍大款,说她靠肚子上位,说她以前做过酒吧舞小姐。”
黎晓田把雪茄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虹姑是我看着一步走过来的,你们写那种东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五个人站在走廊里,谁都不敢接话。
“回去吧。”黎晓田转身走了,“这个忙我帮不了,也不想帮。”
……
另外四个人去找徐科。
徐科更干脆。
门都没让进。
助理在门口传了一句话:“徐导说了,当初你们写青瑕姐的那些东西,他到现在看了还想打人。让你们自求多福。”
四个人站在楼下,面面相觑。
老陈蹲在路边,两手捂着脸。
“求谁都没用了……”
……
第二天早上九点。
谭韵芝带着六个安保人员,分三组出发。
第一组去铜锣湾。
第二组去旺角。
第三组去深水埗。
目标:十一家已完成股权交割的报社办公场地。
流程很简单。
出示股权转让书原件。
出示法务部授权函。
出示限时腾空通知。
“各位,请在四十八小时内清空个人物品,办公设备及印刷器材归属正午传媒,刊号同步移交。”
安保在门口站成一排。
没人拦你走。
但东西不能带。
……
刘文和收拾东西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十一年的稿件存档,十一年的通讯录,十一年积攒的采访笔记……
全不是他的了。
他把自己的杯子放进纸箱,又把桌上那张全家福相框放进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安保侧了侧身让他过。
没拦他,也没看他。
这种无视,比骂他两句更让人受不了。
刘文和抱着纸箱走出大楼,站在马路边上,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
对面是旺角的街市,人来人往,菜贩在吆喝,小巴在鸣笛。
他蹲下来。
纸箱搁在脚边,额头顶着膝盖。
肩膀开始抖。
……
老陈比他走得更早。
他是被安保请出去的。
原因是他想把印刷室里那台海德堡的色样本带走,说那是他私人收藏。
安保翻了翻资产清单。
“这台机器序列号在转让清单第十七项,归属正午传媒。”
“那是我自己买的样本!”
“合同第三条,办公场地内所有设备及附属物品,产权归属甲方。”
老陈愣在那里,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撞上了那个戴眼镜的撰稿人。
撰稿人手里也抱着个纸箱,里面就几本书和一个保温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说话。
一起往楼下走。
到了大门口,阳光打下来,刺得人眼疼。
老陈站在台阶上,看着对面的街道。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是蹲,是坐。
直接坐在了水泥台阶上。
纸箱放在旁边,里面那几本杂志散了出来。
他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了。
五十三岁的男人,在旺角街头坐在地上哭。
路过的阿婆看了他一眼,绕了过去。
卖报的小贩扫了一眼他胸前还别着的工作牌,“靓仔,你那间报社是不是倒闭了?”
老陈没回答。
他连工作牌都忘了摘。
……
整个清场过程持续了两天。
二十三家报社,全部完成人员清退和资产接收。
刊号、印刷设备、发行渠道、广告客户名单……一样不落,全部收归正午传媒名下。
谭韵芝在第三天傍晚给陈维正发了一条消息。
“全部到位。二十三个刊号,十一台印刷机,七间办公场地租约,四百六十二份广告合同。”
陈维正回了一个字。
“好。”
……
傍晚七点,半山别墅。
陈维正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很热闹。
李飒凤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一份剪报,笑得肚子疼。
“哈你们看这个!刘文和蹲在旺角街头抱着纸箱哭!有人拍到了!”
张曼钰凑过去看,“哎呀,就是他啊?当初写我跟正哥的那篇深夜同车密会就是他编的!”
“现在好了,密会没密到,工作没了。”
林青瑕坐在窗边翻杂志,头也没抬,“报应。”
两个字,干脆利落。
虹姑靠在沙发的另一头,手搭着肚子,看了陈维正一眼。
“你今天一天都在忙这个?”
“嗯。”
“累不累?”
“还行。”
虹姑轻轻叹了口气,“别把自己绷太紧。”
陈维正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覆上她放在腹部的手。
“没绷紧。这事儿今天收尾了。”
李飒凤从沙发那头探过头来,“正哥,那以后是不是没人敢乱写我们了?”
陈维正靠着沙发,笑了一下。
“以后嘛……不是没人写。是写的人归我管。”
飒凤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维正抬了抬下巴,“以后我们四个人的花边新闻,咱们自己写。”
客厅安静了两秒。
然后飒凤第一个反应过来,“卧槽,你是说那二十三家报纸现在都是你的?”
“对。”
“那你岂不是想登什么就登什么?”
“差不多。”
飒凤拍了一下大腿,“那我明天可以写一篇李飒凤荣获最佳女主角吗?”
曼钰翻了个白眼,“你连提名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