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田手边的茶杯，放了很久没动。
他这才明白陈维正的意思。这哪里是给无线的冤枉钱，这分明是给他的“辛苦费”，也是买断这两份合同所有隐患的“封口费”。
“我要的，是这两个人干干净净地出来。”
陈维正语气转淡，透着股利落，“没有任何历史债务，也没人能在背后使绊子。花十万块钱买个心安和晓田哥的人情，这笔买卖，我不亏。”
亏？
陈维正在心里笑了一声。
这两个人以后加起来能扛起华语影坛上百亿的票房，别说多加十万，就是多加一百万连根腿毛都算不上！但他脑子抽了才会把这底牌亮给别人看。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虽然曼钰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自己的模样，就算不出这违约金，曼钰就此沉寂几年，他相信曼钰也无怨无悔。
但何必呢？她只是新人，解约代价本来就不大，何必去做得罪人的事情？
黎晓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赞赏与通透。
“……你这个人啊。”
他摇摇头，脸上的紧绷彻底松懈下来，低下去翻文件，把签字那一页推到陈维正面前。
“行，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事情交给我，保证办得干脆利落，绝对不留一条尾巴。”
“签吧。”
陈维正拿起笔，落款的时候，黎晓田忽然说了句。
“张曼钰那个，你真的觉得她能撑起来一部戏的票房？”
“她在《甜蜜蜜》里的镜头你没看过，徐科看过，你去问他。”
黎晓田嘴角动了一下，“徐科那个老头开口夸人……上次夸的是许冠文，上上次夸的是邵氏年代。”
“他现在夸你们两个。”
“……那我不多问了。”
合同签完，陈维正把笔放下，起身。
黎晓田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心情显然极好，突然像想起什么，拍了一下脑门。
“对了，你那个凌星驰……我跟无线艺人部谈的时候，对方问了一句，说这个人你是要拿来做什么用的。”
“我说男一号，专门给他写戏。”
“对方的原话是：那个评分中等的？”
陈维正扯了一下嘴角，“评分中等怎么了？”
“我就说，评分中等，但正午看上了，对方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说，那行，十二万拿走，谢谢惠顾。”
陈维正笑出来了，是真笑。
黎晓田也笑了，“你知道他那个谢谢惠顾说的是什么意思。”
“知道。”
是那种割肉的庆幸，以为送走了个包袱。至于他们到底放走了什么怪物，等他们明白过来，连哭都找不到地方了。
陈维正走出新艺城大楼，外头的太阳还很硬。
他掏出大哥大，给凌星驰传呼机发了一条消息。
你敢信？一部传呼机，现在敢买1500港币以上！凌星驰的这部，还是他攒了好久的钱才买的二手！
为的就是上戏方便！
“合同办完，三天内你会收到解约文件。初稿想好了没有，没想好今晚给我一个方向，不用完整，三行字也行。”
发完，他把大哥大揣回包里。
这个年代，就是这么不方便！
站了两秒，又掏出来，给谭韵芝拨过去。
“让法务把三十四万的转账今天走完，直接打到黎老师指定的账上，一分不要少。”
“明白，还有一件事……”
谭韵芝在那头顿了一下，语气有点小心。
“《甜蜜蜜》首映礼，黎先生那边问场地确认了没有，他说如果维港那边的位置还要再等，他可以帮忙协调。”
陈维正嘴角上扬，这十万块钱的“润滑油”效果立竿见影，黎晓田已经开始主动大包大揽了。
“让他协调，地点他定，我信他眼光。”
“好的。”
电话挂了。
……
公证处的小姐姐大概这辈子没见过签合同签得这么虔诚的人。
凌星驰拿到合同那一刻，手真的在抖。
不是装的，是那种憋了太久突然找到出口的颤，笔帽都差点没拿稳。
他签完名，抬起头，对着陈维正鞠了一躬。
陈维正往旁边让了让，“你鞠这个干嘛。”
“谢正哥。”
“别谢，好好写剧本。”
凌星驰又鞠了一躬。
“……你这是准备把我当神拜？”
公证处小姐姐在旁边忍笑忍得很辛苦。
……
从公证处出来，凌星驰把合同折好塞进包里，那个动作郑重得像在藏什么传家宝。
走了两步，他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来。
“正哥，我能问一下……”
“问。”
“你真的觉得我写出来的东西，有人看吗？”
陈维正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说过这句话了。”
凌星驰闭上嘴。
陈维正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停车场。
凌星驰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追上去。
……
车发动，驶出公证处的停车场。
陈维正靠在座椅上，手搭着方向盘，脑子里开始转另一拨东西。
他没想凌星驰。
他在算好感度。
纽约那趟，他故意让老陈伯绕道去了曼哈顿最破败的街区，亲手敲碎了十九岁小丫头脑子里那个被香江媒体吹捧出来的“完美美利软梦”。
在曼钰看着街边流浪汉信仰崩塌、红着鼻子却死倔着不承认哭的时候，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用了一句“有我在的剧组管饭”，就稳住了她的心神。
顺带着，也让一旁默默旁观的青瑕姐看透了他身上的那份清醒与担当。
就在那辆驶离地狱、重返繁华的林肯轿车上，系统弹出了两条提示……
【张曼钰好感度：98/100】
【林青瑕好感度：85/100】
他当时正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听见这两条提示，眼皮都忍不住跳动了一下。
98。差两点。
他当时的心情有点微妙，就像打游戏升级差了一点经验那种感觉……
说不急吧，其实有点急。
说急吧……当时确实顾不上。
现在顾上了。
陈维正望着前方的车流，脑子里开始盘算。
好感度满值之后有奖励，这个规律他已经验证过了，飒凤那条线拿到的是高级格斗术，系统直接塞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什么也不用学，出手的时候自然就是那个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