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曼钰看着那只纸飞机消失在楼下，嘴唇抿了两下。
“可是他们说我是陪……”
“他们还说地球是平的呢。”陈维正打断她，“你信不信？”
“但好多人都在骂我……”
“好多人还骂我是花花公子呢。甚至还有报纸说我自导自演是发疯。”
陈维正一屁股坐回道具箱上。
“你猜我什么反应？”
张曼钰抬头看他。
“什么反应？”
“我笑了一整天。”
“……你笑？”
“当然。你想想，全香江的报纸都在写你的名字。不管是夸还是骂，街上每个人都在讨论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在我们这行，被骂不可怕。可怕的是没人骂你。没人骂你，说明没人在意你。没人在意你，你就真完了。”
张曼钰愣住了。
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你现在的状态，其实跟四十年后的网红差不多。”
“网红是什么？”
陈维正嘴角一抽。
说漏嘴了。
“就是……红到发紫的意思。香江的新话。”
张曼钰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追问。
陈维正继续说。
“你记住一句话。等电影上映那天，你在银幕上的表演，会替你把所有脏水全洗干净。”
“那些骂你的人，到时候会排着队买票去看你演的戏。”
“然后出来跟朋友说……哎，这个张曼钰演得真好。”
“你信不信？”
张曼钰看着他。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去拨。
眼眶已经红了。
“正哥。”
“嗯？”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跟你……”
她说不下去了。
嘴唇咬了一下，声音开始发抖。
“他们说我陪你睡觉才拿到角色……可是我连你的手都没碰过。”
“我知道。”
“他们说我是花瓶……可是我每天在片场练到嗓子都哑了。”
“我都看见了。”
“他们说我不配跟青瑕姐和飒凤姐站在一起……”
张曼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大颗大颗地砸在膝盖上。
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可是我……我是真的很努力啊……”
陈维正看着她哭。
没动。
等她哭了十几秒，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鼻涕都出来了，擦擦。”
张曼钰接过纸巾，捂着脸哽咽。
擦了两下，忽然抬起头。
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鼻尖也红。
但她盯着陈维正看了好几秒。
然后开口了。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正哥，我……我好喜欢你。”
空气安静了一拍。
“不是因为你是导演，不是因为你给我角色。”
“就是喜欢你。”
“从你第一次握我手的那天开始。”
陈维正端着啤酒的手停在嘴边。
张曼钰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的眼睛很亮。
像赌上了全部的勇气。
“你可以不喜欢我。”
“但你不能当我不存在。”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浑身的血像烧开了一样，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然后，她站起来了。
在陈维正还没反应过来的那一秒钟。
她扑上去。
双手捧住他的脸。
嘴唇结结实实地压了上来。
啤酒罐从陈维正手里滑落，“当”一声砸在地上，泡沫从罐口涌出来。
张曼钰的嘴唇在发抖，牙齿磕到了他的下唇。
不算好的技术。
甚至有点疼。
但她不管了。
她只知道，如果今天不亲上去，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陈维正愣了大概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之后。
他的手抬起来，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不是推开。
是按住。
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前世四十四年的经历，让他在很多方面都极度匮乏。
重生之后，他学会了在女人面前装正经。
但也仅仅是“装”。
面对一个十九岁的绝色少女主动扑进怀里，嘴唇带着淡粉色口红的味道……
他要是真推开了，那他不如回深水埗继续躺那张硬板床算了。
天台的铁门是锁上的。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风越来越大。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亮了。
把整个天台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
天完全黑了。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张曼钰瘫在陈维正怀里，整个人没了力气。
她的连衣裙皱成一团，头发散乱。
脸上的泪痕和汗迹混在一起。
嘴唇被啃得通红。
裙摆下面的地砖上，有一小片暗红。
她缩在他胸口，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衬衫前襟，不肯松开。
闭着眼睛。
呼吸还没平复。
陈维正靠着围栏坐着，一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摸烟。
然后脑子里传来那道熟悉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宿主与高匹配度目标发生深度接触】
【当前伴侣：4（张曼钰，匹配度90%）】
【伴侣符合条件，是否录入家谱？】
90%。
比红姑的83%还高。
陈维正心里骂了一句……这破系统的匹配算法到底什么原理。
但手速很诚实。
“录入。”
【家谱已更新】
【伴侣一：钟楚洪，匹配度83%，已孕育子嗣x1】
【伴侣二：李飒凤，匹配度90%】
【伴侣三：林青瑕，匹配度89%】
【伴侣四：张曼钰，匹配度90%】
四个名字。
四位港圈传奇女神。
搁在2026年，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无数男人的白月光。
如今全在他陈维正的家谱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张曼钰。
十九岁。
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
睫毛又长又密，在月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在脸颊上。
鼻息扫在他锁骨上，痒痒的。
她睡觉了。
或者说，累晕了。
陈维正叹了口气。
把衬衫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然后弯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一只手揽住她的背。
公主抱。
站起来的时候，张曼钰的头自然地靠进他的颈窝里。
嘟囔了一声。
没醒。
陈维正抱着她走下楼梯，穿过已经收工空无一人的走廊。
推开片场后门。
他的二手丰田就停在门口。
他单手拉开车门，把张曼钰放进副驾驶。
给她系好安全带。
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灯亮的那一刻。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连续的快门声从马路对面的灌木丛后面炸响。
长焦镜头的反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至少三个狗仔。
蹲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