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的不是李翘。
是她自己。
她喜欢陈维正。
这一点她骗不了自己。
从签约那天起,从他指尖划过她掌心的那一秒起,她就沦陷了。
可是拍了快一个月了。
陈维正对她客客气气。
讲戏的时候专业到不行。
收工之后礼貌告别。
没有暧昧。
没有试探。
连一条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外面都说他是渣男,说他好色。
那为什么他对自己这么“正经”?
是自己不够漂亮?
还是自己给的暗示不够明显?
她都快把“我喜欢你”写在脸上了!
可那个男人就跟瞎了一样!
还是说……他真的只是找自己来拍电影?
没有别的想法?
那外面那些骂她“陪睡”的人算什么?
她什么都没得到,却背了一身的脏水。
张曼钰把脸埋进枕头里。
肩膀抖了两下。
不是演的。
是真的委屈。
……
第二天。
片场。
张曼钰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差了。
拍一场简单的对话戏,NG了六次。
眼神涣散,台词也磕磕绊绊。
钟志文在摄影机后面皱着眉。
场务跟灯光师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吭声。
陈维正坐在监视器前。
他没喊停。
看完第六条回放之后,他站起来。
走到张曼钰面前。
他其实早就知道外面那些报道了。
什么“选妃”,什么“陪睡上位”。
他全都看了。
但他没理会。
因为在他看来,这些骂声就是免费的广告。
等电影上映的那一天,这帮人骂得越凶,好奇心越重,买票的人就越多。
黑红也是红,等口碑出来,那么就是收割这一切的时候。
他本来打算等香江的戏份杀青,去纽约拍外景的时候,再跟张曼钰好好聊聊。
但他没想到,这丫头心理素质这么脆。
居然影响到拍摄了。
这就不行了。
戏不能耽误。
他本来想直接去张曼钰住处找她谈。
但一想到她家楼下蹲着的那群记者,他就头疼。
九龙城公寓那边也一样。
自从“选妃”新闻爆出来,公寓楼下多了七八个拿着长焦镜头的狗仔。
红姑怀着孕呢,万一被拍到,那才是真的炸。
直接在片场说吧!说什么?说我其实是想睡你的?
陈维正想了想。
掏出bp机,翻到张曼钰的传呼号码。
发了一条信息。
“散工后别走,片场天台。我请你吃叉烧饭。别迟到。”
发完之后,他把bp机扔回口袋。
转头对钟志文说了一句。
“今天先收工。”
“明天这场戏,我保证一条过。”
钟志文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点了点头。
而此刻,张曼钰的bp机在化妆间里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鼻子又酸了。
……
收工之后,张曼钰就冲进了化妆间。
她把门反锁上,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眼睛还有点肿。
哭了一晚上的后遗症。
她从包里翻出一管遮瑕膏,仔仔细细地把眼下的乌青盖住。
又换了一支口红。
不是拍戏用的那种哑光色,是她自己私藏的一支水红色。
涂上去,嘴唇亮晶晶的。
她犹豫了两秒,又擦掉了。
太刻意了。
重新换了一支淡粉色。
这才点了点头。
头发解开重新扎。
高马尾显得精神,但太像学生了。
她想了想,把头发放下来,用一只发卡别住左边的碎发。
黑发散在肩膀上,衬着那件浅色连衣裙。
十九岁的张曼钰。
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下巴尖尖的,锁骨从领口里露出两截。
腰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裙子被撑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她对着镜子照了最后一眼。
行了。
不算刻意,但也不算随便。
刚刚好。
她推开化妆间的门,深呼一口气,往天台走去。
楼梯间的灯是坏的,只有窗户里透进来的夕阳光。
她的心跳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楚。
咚。咚。咚。
比脚步还响。
推开天台的铁门。
风灌进来。
带着傍晚的潮气和远处海面上的咸味。
陈维正已经到了。
他搬了两个道具箱当凳子,中间铺了一张报纸当桌子。
报纸上摆着两盒叉烧饭、四罐啤酒、一包虾条、一包花生。
他自己叼着一根没点的烟,靠在天台围栏上,正低头翻一份什么东西。
夕阳从他背后打过来。
整个人镶了一圈金边。
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好看的肌肉线条。
张曼钰的脚步钉在门口。
心脏不是在跳了。
是在抽搐。
她就那么站着,看了他整整三秒。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帅成这样。
陈维正抬起头。
“发什么呆?饭要凉了。”
张曼钰回过神,快步走过去,在道具箱上坐下。
屁股刚挨上去,手就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搁膝盖上,太紧张。
撑在身后,太随意。
最后她抓起一罐啤酒,握在手里,指甲在铝皮上刮来刮去。
陈维正把叉烧饭推到她面前。
“先吃。”
“哦。”
她打开饭盒,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
没味道。
不是饭的问题。
是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对面那个男人身上。
陈维正自己也打开一盒,吃了两口,抬头看她。
“我脸上有花吗?这么看着我。”
张曼钰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她猛咳了两声,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没……没有。”
“那你的眼珠子都快黏我脸上了。”
“我没有!”
陈维正笑了一声,没再逗她。
他放下筷子,拿起一罐啤酒,“嗤”一声拉开。
喝了一口,才开口。
“这段时间,你在片场的表现,我很满意。”
张曼钰愣了一下。
“真的?”
“哭戏那场,十二条才过,但最后那一条……”
陈维正看着她。
“从笑到哭,不到一秒。就那一秒,你已经比香江百分之九十的女演员强了。”
张曼钰握着啤酒罐的手指收紧了。
她低下头,鼻子开始发酸。
“可是外面都说我……”
“外面说什么?”
陈维正拿起那张垫在下面的报纸,抖了抖。
正好是那期《娱乐满天星》。
“选角还是选妃”的大标题,配着她被偷拍的照片。
陈维正当着她的面,把报纸折成一只纸飞机。
然后站起来,对着天台外面一扔。
纸飞机被风接住,晃晃悠悠地飞出去,飘进了楼下的垃圾堆里。
“看见没?”
陈维正拍了拍手。
“这就是那帮人写的东西的最终归宿……垃圾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