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九龙城公寓。
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菜心、番茄蛋花汤。
红姑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桌上一往放:“开饭。”
李飒凤负责倒酒,给每人面前的杯子满上。
陈维正负责……吃。
他坐下来就开始扒饭,速度快得飞起。
林青瑕坐在他对面,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一下一下的,看着这个男人埋头干饭的样子。
真的很过分。
让她等了整整一周,结果一句“对不起”加一个拥抱,她就心软了。
林青瑕,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青瑕姐,你发什么呆?”李飒凤的声音把她拽回来。
“没发呆。”林青瑕夹了块排骨,咬了一口,“在想明天拍什么戏。”
陈维正抬起头:“明天拍什么?”
“跟男二号有一场对手戏。”
“什么内容?”
“正常对话,没有肢体接触。”
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出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但就是想让他知道……没有别的男人碰她。
陈维正点点头,继续扒饭。
林青瑕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也不知道是真的信任她,还是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红姑在旁边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李飒凤低头喝汤,憋着笑。
这顿饭吃得还算安静。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筷子碰碗的声音,偶尔几句闲聊,电视里tVb的新闻当背景音。
跟普通人家吃饭没什么两样。
林青瑕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拍了十年戏,参加过无数饭局酒会,跟各种大人物推杯换盏。
但从来没有哪一顿饭,让她觉得这么……踏实。
饭吃到一半,林青瑕放下筷子。
“我有个事要问你们。”
红姑也放下筷子:“说。”
李飒凤停了嘴,看过来。
林青瑕犹豫了两秒,还是开口了。
“我跟男演员拍不了亲热戏了。”
她说得很直接,没绕弯子。
“碰都不行,一碰就起鸡皮疙瘩,浑身不舒服。你们……也是这样吗?”
红姑和李飒凤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点头。
林青瑕:“……”
所以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红姑夹了块鱼肉放进碗里,语气很平常:“我已经息影了,所以没这个烦恼。”
李飒凤喝了口酒:“我接的都是打戏,没什么亲热镜头。顶多被人踹一脚,那个不算。”
林青瑕皱眉:“那我怎么办?我签了好几部戏,都有感情戏。”
她说的是实话。
《我爱夜来香》之后还有两部片约,其中一部是文艺爱情片,男女主角有大量的亲密互动。
以前拍这种戏她收放自如,现在光是想想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陈维正放下筷子,看着她。
“那就改剧本。”
林青瑕愣了一下:“你说改就改?”
陈维正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我是写小说的,改个剧本跟喝水一样。你把合同拿来我看看,哪些戏能改,哪些能删,我帮你重新捋一遍。”
林青瑕张了张嘴,想说“哪有这么简单”。
但陈维正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而且你既然跟了我,我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原因他知道,竟然将这女人入了自己的家谱,今后有什么事情,自然自己来抗。
但林青瑕听得清清楚楚。
“你想拍的戏,你就拍。不想拍的,拒了就是。”
陈维正拿起筷子,又夹了块排骨,“缺钱我养你,缺戏我给你写,缺什么你开口就行。”
林青瑕盯着他看了三秒。
这个男人嚼着排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说出来的话跟放屁一样轻松。
但她知道,他说的每一句都算数。
心里那点别扭,彻底散了。
她重新拿起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耳朵尖有点发烫。
李飒凤在旁边小声嘀咕:“正哥,你对青瑕姐这么好,我怎么没享受过这待遇?”
陈维正头也没抬:“你又不拍感情戏,你需要什么待遇?”
“我需要你陪我逛街!上次说好的,放了我三次鸽子!”
“下次一定。”
“你每次都说下次!”
红姑在旁边笑着摇头,给林青瑕碗里夹了块鱼肉:“别理他们,吃菜。”
林青瑕接了,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家……还挺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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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红姑收拾碗筷,李飒凤拉着林青瑕去客厅看杂志。
陈维正刚想溜回书房,被红姑一把拽住衣角。
“来,阳台。”
陈维正跟着她走到阳台上。
九龙城的夜风带着点潮气,远处有货船的汽笛声。
红姑靠在栏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他。
“正哥,飒凤最近心情不太好,你知道吗?”
陈维正也靠在栏杆上,想了想:“她怎么了?”
“她说你最近都不怎么理她。”
红姑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戳在点上。
“天天忙着处理东南亚的事,回到家就钻书房,连跟她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上次她给你送宵夜,你头都没抬一下。”
陈维正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系统面板上那个“99”已经卡了快两个月了。他不是没注意到,是真的抽不出时间。
但“没空”从来不是借口。
她是他的人。
“我知道了。”他说。
红姑拍了拍他肩膀:“你忙归忙,家里的人也要顾。飒凤那丫头嘴硬心软,你要是再冷落她,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难受。”
陈维正点头:“明天我陪她。”
红姑看着他,没接话。
“……你又想说上次也说明天对吧?”
“你自己都知道。”红姑叹了口气,“正哥,你这句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陈维正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备忘录,翻开,当着红姑的面写了一行字。
“明天,全天陪李飒凤。不接电话,不进书房,不处理任何工作。”
写完,他把本子举到红姑面前。
“白纸黑字,行了吧?”
红姑看了一眼,嘴角终于松了。
“行。但你要是再放鸽子……”
“你说。”
“我把你书房的门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