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他:“陈维正,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维正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兜,语气真诚:“青瑕姐,我知道你在生气。那晚之后我没联系你,是我不对。”
林青瑕没说话。
风从清水湾那边吹过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伸手去拢。
就那么看着他。
“但我没联系你,不是因为你在我心里不重要。”陈维正顿了顿,“是因为我真的忙。”
林青瑕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东南亚那边有人使绊子,宝丽金把我三个市场的渠道全堵了。新加坡压货,马来西亚封电台,湾湾卡版权。三板斧同时砍下来,我花了整整一周才把局面稳住。”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跟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实体书出版要跟博益谈合同,东方日报那边催着续约,我连坐下来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林青瑕的手指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她其实知道他忙。李飒凤跟她说过,红姑也跟她说过。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他说是另一回事。
陈维正看着她。
“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没找你……我让红姑和飒凤去请了三次,你一次都没答应。”
林青瑕的鼻子一酸。
不是因为他解释得有多好。
是因为他终于亲自来了。
等了这么多天,这个混蛋终于站在她面前了。不是让别人带话,是人站在片场门口晒了三个小时的太阳,等她收工。
“你让她们来跟我见,跟让你自己来,能一样吗?”
这句话说出口,林青瑕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她介意的不是他不联系。
是他不亲自来。
她林青瑕,拍了十年戏,从龙套演到票房女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秦汉也好,秦祥林也好,她从来不是那种会为了一个男人患得患失的人。
但这个姓陈的,把她所有的骄傲和矜持全打碎了。
陈维正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一把把她拉进怀里。
林青瑕挣了一下,没挣动。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对不起。”
就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很稳。
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哄人话,是真觉得自己做错了。
林青瑕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自己都没想到会哭。
二十九年了,她在片场摔得浑身是伤没哭过,被人骂“花瓶”没哭过,夹在两个男人中间进退两难没哭过。
结果就因为这三个字,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不是委屈。
是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手却不自觉地抓住了他那件洗到发白的polo衫。
陈维正没说话,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片场门口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路过,有几个多看了两眼,但没人敢停下来。
开玩笑,那可是十白金歌王陈维正。
谁敢凑上去当电灯泡?现在又不是后世,智能手机人手一个。
林青瑕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用力推了他一把。
“走开。”
陈维正没动。
“我说走开!”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表情已经从委屈变成了恼羞成怒,“大庭广众的,你像什么样子?”
陈维正低头看她,笑了。
“像个来接老婆下班的样子。”
“谁是你老婆!”
“那未来老婆?”
“滚!”
她又推了他一下,这次陈维正配合地退了半步。
林青瑕用手背胡乱擦了把脸,发现自己的妆全花了,更恼火了。
“都怪你。”
“嗯,怪我。”
“我妆都花了。”
“花了也好看。”
“你闭嘴。”
陈维正识趣地闭了嘴,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林青瑕接过来,背过身去擦脸。擦了半天,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丑得要命,更不想转过来了。
“汤还喝不喝?”陈维正在后面问。
“……喝。”
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陈维正转身往车那边走,去拿保温壶。
他走了两步,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句。
“下次再敢消失,我把你车砸了。”
陈维正头也没回:“砸吧,反正是二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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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两个女人躲在道具箱后面偷看。
李飒凤探出半个脑袋:“抱上了。”
红姑点头:“抱上了。”
“青瑕姐哭了。”
“哭了就对了。不哭怎么下得来台?憋了这么多天,总得有个出口。”
李飒凤缩回脑袋,蹲在地上,跟红姑面对面。
“红姐,你当初也是这样的?”
红姑想了想:“差不多。但正哥当初追我的时候可没这么费劲,三天就拿下了。”
李飒凤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你那叫被拿下?不叫好吧。”
红姑没反驳。
因为确实是。
第一天在兰桂坊见面,喝了几杯酒聊了几句天,当晚就被这个坏东西骗上了床。
说出去都没人信……堂堂钟楚虹,认识一个男人不到四个小时就跟人家睡了。
“那你后悔吗?”李飒凤问。
红姑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给林青瑕倒汤的陈维正,嘴角翘了一下。
“后悔什么?我要是矜持一点,说不定现在站在那儿喝汤的就是别人了。”
李飒凤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走吧,”红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别让他们看见我们。”
“为什么?”
“你傻啊?青瑕刚哭完,现在让她知道我们在偷看,她能把我们俩活埋了。”
李飒凤打了个寒战,立刻猫着腰跟红姑往反方向溜。
两个人刚走出三步,李飒凤忽然停下来。
“红姐。”
“嗯?”
“你说正哥今晚会不会带青瑕姐回家?”
红姑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李飒凤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既期待又恐惧。
期待是因为有人分担了。
恐惧是因为……那个挖掘机一旦来了兴致,三个人也不一定扛得住。
“走吧走吧,”红姑拉着她的手腕加快脚步,“回去把排骨汤热上,今晚不管怎样,先把人喂饱再说。”
李飒凤被拖着跑了两步,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片场门口,陈维正正端着保温壶的盖子,递到林青瑕嘴边。
林青瑕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而陈维正站在旁边,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举着壶盖当碗使,整个人松松垮垮的,跟在自家厨房给媳妇盛汤没什么两样。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重叠在一起。
李飒凤收回视线,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个男人……真的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