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小姐,你这是……”
“二十三份独立诉状,十一名撰稿人附加被告,案由恶意诽谤加商业诋毁。每份都有完整证据链,包括原始报刊剪报、发稿日期确认函、撰稿人身份追溯记录、销售损失核算报告以及经公证的合同副本。”
工作人员翻了翻第一份卷宗。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抬起头,表情变了。
“这个……你们连印刷厂的排期表都拍到了?”
“拍到了。时间、机器编号、操作工姓名,全有。”
工作人员又翻了两页。
“纳税证明是税务局直接盖章的?”
“对。我们老板个人缴税一百一十二万港币。这个数字,税务局可以随时核实。”
工作人员把卷宗合上,叫来了主管。
主管看了十分钟。
“材料没问题,立案。传票今天下午就能签发。”
谭韵芝的嘴角终于扬了起来。
下午五点,三十四份传票从地方法院发出。
邮差骑着摩托车,满城跑。
第一站,《娱乐满天星》编辑部。
主编刘文和正在审最后一遍明天的头版大样。就是那篇《独留三美纽约两日》的稿子,排版校对都完成了,就等明早付印。
前台小妹敲门进来。
“刘总,有封信,法院寄来的。”
刘文和头都没抬:“放桌上。”
小妹把信放下,退出去了。
刘文和右手翻着大样,左手随意撕开信封。
目光扫到第一行……
“香江地方法院民事传票”。
他的手停住了。
往下看。
“原告:陈维正。被告:《娱乐满天星》周刊有限公司。案由:恶意诽谤、商业诋毁。索赔金额:港币一千三百五十万元整。”
刘文和手里的大样掉在地上。
他盯着那张传票,瞳孔放大了一圈。
“一千三……三百五十万?”
他一个月工资才一万二。三百五十万。他不吃不喝干一千年都赔不起。
虽然是告公司,但传票上白纸黑字写着……“如查实相关个人对诽谤内容负有直接责任,原告保留追加个人被告的权利。”
追加个人被告。
刘文和的手开始抖。
他猛地抓起电话,拨给法务顾问。
“喂?老黄!你看这个传票……对,法院来的……不是开玩笑!你赶紧过来!”
同一时间。
旺角另一条街上,撰稿人林志达正在家里翘着脚看电视。
门铃响了。
他开门,邮差递过来一封信。
“法院的。签收一下。”
林志达签了字,关上门,拆开信封。
三秒后,他手里的烟掉在了地毯上。
烟头把地毯烫出一个黑洞,他都没感觉到。
传票上写着他的真名。
不是笔名“夜行客”,是他林志达三个字,身份证号码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怎么查到我的?”林志达的声音发虚,“我用的笔名啊……中间人答应保密的……”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腿软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全香江有十一个人经历了同样的过程。
有人接到传票时正在茶餐厅吃饭,筷子当场掉进汤里。
有人接到传票时正在跟老婆吵架,吵到一半突然安静了,老婆还以为他中风了。
有人接到传票时刚洗完澡,光着膀子站在门口,邮差看他的眼神带着同情。
整个下午,半个香江娱乐媒体圈的电话线都被打爆了。
“你收到了没有?”“收到了!你呢?”“也收到了!一千三百五十万!疯了吧他!”
到了傍晚,最慌的还是那几个用笔名写稿的。
他们以为笔名就是保护伞,以为躲在幕后动笔杆子就安全。
结果人家连他们的身份证号都挖出来了。
撰稿人“醉红尘”……本名张启文,当晚把家里所有跟赵坤来往的信件、转账凭证统塞进碎纸机。
碎纸机都冒烟了。
他老婆在旁边看着他发疯一样地塞纸,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犯事了?”
张启文没回答。因为他确实犯事了。
另一边,《风月周刊》的主编收到传票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打电话给赵坤。
电话响了十几声,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对方直接关机了。
主编愣在电话前,脸色从红变白。
这帮人写稿的时候,赵坤拍着胸脯说“出了事我兜着”。
现在事真出了。
人呢?
《娱乐满天星》的刘文和更惨。
他不光收到了传票,还收到了谭韵芝让律师额外附上的一份“证据预告函”。
上面列明了原告方已掌握的证据清单:包括刘文和本人在中环某茶楼与赵坤会面的照片、赵坤通过中间人向《娱乐满天星》汇款五万港币的银行流水、以及刘文和亲笔批注“加辣”的原始稿件复印件。
这份复印件怎么流出去的?
刘文和想破头都想不明白。
他不知道的是,正午唱片那个叫阿威的小伙子,在印刷厂蹲了整三天,不光拍了排期表,连印刷厂老板桌上“不小心”露出来的往函件都拍了。
那个函件里,刚好有刘文和寄给印刷厂的一封信,里面提到了“赵生安排”四个字。
一环扣一环。
这帮人当初觉得欺负一个二十六岁的小歌手没什么风险,随便写就能拿钱。
现在好了。法院传票到手。
而且陈维正的诉状写得极为专业。不是那种“你骂我我告你”的简单逻辑,是从恶意诽谤的构成要件到实际经济损失的因果关系,一条一条列得比教科书还清楚。
附带的证据目录有六页纸。
六页。
任何一个有脑子的律师看完这份起诉材料,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这案子,被告方必输。
当晚九点。
《娱乐满天星》编辑部的灯还亮着,但气氛跟白天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白天是赶稿子的兴奋。
今晚是等死的沉默。
那篇《独留三美纽约两日》的大样还摊在桌上,排版精美,标题醒目。
刘文和盯着它看了十分钟。
然后伸手,把大样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不发了。”
小刘从门外探头进来:“刘哥,那明天头版放什么?”
“放你妈的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