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正笑了一声。
“对，就这么猜。越猜不着，到时候越震撼。”
全港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不是演员。
他是导演。
等电影宣传的时候，所有人的下巴都会掉到地上。
……
三天后。
半岛酒店，三楼会议厅。
《甜蜜蜜》剧组第一次筹备会。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摄影指导钟志文、美术指导奚仲文、剪辑师张耀宗……全是徐科从新艺城带过来的班底精英。
徐科坐在会议桌的右侧，翘着二郎腿，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
这个剧本，他认。
确实牛。
但让一个从来没拍过电影的音乐人来当导演？
开什么玩笑。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等陈维正在片场露怯的时候，他会毫不客气地接过指挥棒。
不是针对他。
是这么好的本子，不能被糟蹋。
这陈维正写小说、写歌、写剧本确实牛，但导演，不是谁都能够玩得转的！
新艺城可是真金白银掏了钱的。
门推开了。
陈维正走进来。
白衬衫，黑长裤，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扫了一眼会议桌，没废话，直接坐到主位上。
打开文件袋，抽出一沓装订好的文件。
“每人一份。”
助理把文件分发下去。
徐科低头一看。
封面写着：《甜蜜蜜》拍摄执行方案（V1.0）。
他翻开第一页。
然后翻不动了。
分镜表。
逐场逐镜的分镜表。
每一场戏的机位设置、镜头运动方式、焦段选择、预估拍摄时长，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不是那种潦草的示意图。
是带标尺、带角度、带光源方向的专业级分镜。
徐科往后翻。
预算表。
每一分钱的去向都列得明明白白。
胶片费用、场地租赁、道具制作、后期配乐、冲印拷贝……甚至连群演的盒饭标准都写上去了。
一天两餐，每人八块钱，叉烧饭或咖喱鸡饭，轮换着来。
徐科嘴角抽了一下。
连盒饭吃什么都定好了？
他继续翻。
拍摄日程表。
六十三场戏，排得密密麻麻。
哪一天拍哪几场，需要哪些演员到场，预计几点开工几点收工，甚至标注了“如遇雨天则调换至第xx场室内戏”。
徐科把文件合上。
抬头看了陈维正一眼。
这不像一个新人导演做出来的东西。
这像一个拍了二十年电影的老导演花了半年时间磨出来的。
摄影师钟志文也看完了，抬头看向徐科。
那表情说的很清楚：挑不出毛病。
全场安静了几秒。
陈维正开口了。
“各位，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一个搞音乐的，凭什么坐在这个位子上。”
没人接茬。
陈维正笑了一下。
“没关系，不用现在信我。等开机那天，你们自己看。”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
刷刷刷画了几笔。
一个简单的俯拍机位图。
“第一场戏，火车站。”
“这场戏的核心不是对白，是人群。”
“镜头从站台上方三十度角往下拍，焦点先给人流，然后慢慢推到李翘的脸上。”
“用85mm的镜头，光圈开到2.0，把背景的人虚掉。”
“一个人在一千个陌生人中间，那种孤独感，不需要台词，画面自己会说话。”
钟志文的手停住了。
他刚才正在低头翻笔记，听到这句话，抬起了头。
陈维正继续说。
“第二个镜头，反打。”
“从李翘的视角拍出去，火车站出口的光。”
“外面是刺眼的白光，她站在阴影里。”
“从黑暗走向光明，这是她整部电影的视觉母题。”
钟志文放下了笔。
他扭头看了徐科一眼。
徐科没看他，盯着白板上的草图，手指停止了敲桌面。
陈维正画完最后一笔，把马克笔帽盖上。
转过身。
“各位有什么问题，现在提。”
没人说话。
沉默了五秒。
陈维正拍了拍手。
“那就这么定了。徐导。现在，各部门按计划进行就行！”
他看向徐科。
“您负责艺术把关，我负责效率执行。咱们分工明确。”
一句话。
面子给了徐科。
里子，攥在自己手里。
徐科盯着他看了好久。
最后点了一下头。
“行。”
……
会后。
走廊上。
徐科叫住了陈维正。
“等一下。”
陈维正转过身。
“徐导？”
徐科走到他面前，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
“你以前，真的没拍过电影？”
陈维正一本正经。
“拍过。”
徐科一愣。
“在脑海里，拍了几千遍了。”
徐科被噎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着摇头。
“你比我还狂。”
陈维正耸了耸肩。
“狂是留给没本事的人的遮羞布。我有本事，用不着。”
徐科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站在走廊里没动。
“这小子……”
他骂了半句，没骂出来。
……
开机后第一周。
片场。
徐科每天都到，坐在监视器后面。
他跟助理说了，让他们别管，他就看看。
他在等陈维正露馅。
第一天，没等到。
陈维正站在摄影机旁边，跟钟志文轻声对了两句，然后喊了一声“开始”。
一条过。
第二天，也还是没有等到，拍麦当劳相遇那场戏。
这是张曼钰进组后的第一场戏，而且是对着陈维正本人演。
面对镜头，她紧张得连台词都说得结巴，眼神一直虚怯地往下飘。
更要命的是，跟她对戏的人是陈维正……她日思夜想的偶像，现在又是导演兼男主角，她根本不敢拿那种居高临下的正眼看他。
“停。”
陈维正喊了一声。他瞬间从“黎小军”那种憨傻怯懦的状态中抽离出来，肩膀一挺，原本无措的眼神变得极具穿透力。
他没有走过去，因为他本就站在张曼钰面前。
“阿钰，你现在看我的眼神不对。”
陈维正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你别想着演戏，也别把我当导演。我现在不是陈维正，我就是那个连一句粤语都听不懂、点个汉堡包都结巴的天津傻小子黎小军！”
“你记住，李翘不是什么迷茫可怜的小白兔。你是个广州来的妹仔，但你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你是大陆人。”
“你想在这座城市扎根，你想赚大钱，你想五年内买楼！所以你必须装得比香港人还像香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