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那一刻，张曼钰猛地站起来。
然后她看见了陈维正。
报纸上的照片，杂志上的图片，全是骗人的。
不是说拍得不好看。
是真人比照片好看太多了。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走进来，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不是香水。
是那种……很干净的、让人想凑近了再闻一下的味道。
张曼钰的心跳直接飙到一百八。
“正……正哥！”
她声音都在抖。
陈维正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看了她一眼。
十九岁的张曼钰。
还没被岁月和情场打磨过的张曼钰。
青涩，干净，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那张脸的骨相已经摆在那了，颧骨、下颌线、眉眼的距离比例，全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底子。
“坐。”
张曼钰“啪”一下坐回沙发上，跟条件反射一样。
坐下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动作也太丢人了。
“正哥，我……我是你的歌迷！”
她一开口就暴露了。
“你的专辑我全买了！《英雄志》我也买了！我追到最新一期了！”
陈维正挑了下眉。
“哦？那你觉得卢云这个角色怎么样？”
“我觉得他好惨！但是顾倩兮更让人心疼！看到他们两个明明互相在乎却又阴差阳错地错过，真的太虐了！我都哭了好几次了！”
张曼钰说着说着，紧张感消了大半，话也多了起来。
“正哥，那个……我能不能跟你要个签名？”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唱片封面。
是陈维正第一张专辑的海报。
都被她摸毛边了。
陈维正失笑，接过来，从兜里摸出笔，刷刷签了个名。
递回去的时候，张曼钰双手接过，捧在胸口，跟捧个宝贝似的。
“谢谢正哥！”
陈维正把笔收回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东西，放在桌上。
“看看这个。”
张曼钰低头一看。
《甜蜜蜜》。
剧本。
封面右下角写着：女主角……李翘。
张曼钰愣住了。
“陈生，这是……”
“我下一部电影的剧本。”
陈维正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监制是徐科。女主角，我想让你来。”
张曼钰的脑子“嗡”了一声。
女主角？
她？
一个刚选完港姐、连个正经角色都没演过的新人？
“正哥，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我什么都没演过……”
“我知道。”
陈维正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你是我的歌迷，应该知道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张曼钰张了张嘴。
“演我的女主角，比你在tVb跑十年龙套都强。”
这句话砸下来，张曼钰整个人都懵了。
她低头翻开剧本，看了第一页。
然后是第二页。
第三页。
她的手开始抖。
不是紧张。
是被剧本里的故事击中了。
“这个角色……”
“为你量身改过的。”
陈维正说完这句话，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张曼钰面前，把合同递过去。
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那股干净的味道又飘过来了。
张曼钰抬头看他。
这个角度，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巴的弧度刚刚好。
她心跳又飙上去了。
合同上的字她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最后，她咬了咬嘴唇，签了名字。
签完之后，她把笔放下，手心全是汗。
陈维正收起合同，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张小姐。”
张曼钰把手伸过去。
握住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掌心。
像一阵电流。
从手心一路窜到耳朵根。
然后他松开了手。
转身，拿起公文包，大步往外走。
“明天见。”
只留下这三个字。
门关上了。
张曼钰一个人坐在会客室里，手心还残留着刚才那个触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握过的右手。
然后用左手捂住了胸口。
心脏跳得快炸了。
“以后……天天都能看到正哥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傻笑。
……
傍晚。
tVb大楼门口。
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引擎盖上趴着一束包装精致的红玫瑰。
Eric靠在车门上。
二十七岁，混血面孔，在中环一家设计公司上班。
长得确实不赖，西装也挺括，皮鞋擦得锃亮。
他是张曼钰现在的“追求者”。
说追求者都算抬举他了，其实就是广撒网多捞鱼的那种类型。
手里同时吊着三四个女孩，张曼钰只是其中一个。
但他觉得张曼钰最好搞定。
年轻、单纯、没什么社会经验。
送几束花，接几次下班，请几顿饭，差不多就到手了。
今天也是例行公事。
包里还揣着另一张电影票，那是准备晚上约另一个护士小姐的。
效率嘛，一晚上安排两个，时间管理大师。
他看见张曼钰从大楼里走出来了。
Eric整了整领带，拿起玫瑰，迎上去。
“阿钰！”
他笑着把花举到她面前。
“今天的花比昨天好看。”
张曼钰看了一眼玫瑰。
以前收到花的时候，她确实会开心一下。
但今天。
她盯着那束玫瑰，脑子里全是陈维正的侧脸。
全是他签名时随手一挥的潇洒。
全是握手时指尖划过掌心的那一下。
全是白衬衫、卷起的袖口和说不上来的好闻味道。
跟眼前这个男人一比。
差太远了。
Eric送花，接下班，说好听的话。以前觉得挺感动的。
现在再看……怎么说呢。
就像你一直觉得茶餐厅的奶茶很好喝，直到你喝了一口半岛酒店的手冲咖啡。
回不去了。
而且正哥那么忙，一个人撑着唱片公司、写书、拍电影，每天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三天用。
那才叫男人。
哪像眼前这位，每天下午五点就准时出现在门口，一个大男人闲成这样，他不用上班的吗？
以前觉得这叫体贴。
现在觉得这叫没出息。
“Eric。”
张曼钰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
“我们结束了。”
Eric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
“你很好，但是……你不懂我。”
张曼钰说完这句话，绕过他，往路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