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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汉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应。

感动大哭。

用力拥抱。

哪怕是撒娇般的责骂。

他都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但他从来没想过。

得到的会是极其平淡的“你回去吧”。

“青瑕,你是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我专程从弯湾飞到香江来看你……”

覃汉急切地开口。

“我知道。”

林青瑕打断他。

“我为你离了婚……”

覃汉加重了语气。

“我没有让你离婚。”

林青瑕再次脱口而出。

她的声音依然没有多大起伏。

但每一个字。

都透着一股让覃汉感到极其陌生的距离感。

“十年前没有。”

“十年后也没有。”

“覃汉,晚了。”

她就这样看着他。

眼睛里没有怨恨。

没有遗憾。

也没有愤怒。

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已经翻篇了”的平静无波。

“我已经不是十年前的我了。”

说完这句话。

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直接侧身绕过他。

迈开步子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覃汉站在原地没动。

他手里捧着的那九十九朵玫瑰慢慢垂了下去。

花瓣掉在地上。

被风吹得滚了几圈。

他看着林青瑕的背影。

发现她走得很快。

真的很快。

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有回头看他。

哪怕半次都没有。

覃汉没有回弯湾。

他直接在香江找了个酒店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每一天。

他都准时出现在清水湾片场门口等林青瑕。

第一天。

他被拦在片场外。

林青瑕直接让助理走出来。

助理看着他,面无表情。

“覃先生,青瑕姐今天不见客。”

覃汉在烈日下站了足足两个小时。

最后只能一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第二天。

他改主意了。

觉得死缠烂打行不通,便换了个策略。

他不站门口堵人了。

而是花钱找了个场工。

让人送了一封信进去。

那是一封写了整整三页纸的长信。

字迹工整。

内容从一九七九年写到一九八三年。

从两人第一次相识的惊艳。

写到后来的相爱。

从那些山盟海誓的承诺。

写到他的背叛与苦衷。

信的结尾只有一句话。

“青瑕,没有你,我的生命就没有意义。”

林青瑕在化妆间拿到了这封信。

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一句话没说。

直接把信纸叠了几下。

随手扔进了桌子底下的垃圾桶。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

第三天。

覃汉大概是急眼了。

他干出了一件让全剧组都跌破眼镜的事。

他在邵氏片场的大门口。

直接拉起了一条巨大的横幅。

红底白字。

字体大得惊人。

隔着整整一条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青瑕,我等你十年,不差这一生。”

剧组里上下班的工作人员路过大门。

看着那条迎风招展的横幅。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度复杂。

几个场务蹲在角落里抽烟。

有人压低嗓门开口。

“这男的到底是深情还是变态啊?”

另一个人吐出一口烟圈。

“这还用说?深情呗,人家好歹等了十年呢。”

旁边的一个梳化大姐听不下去了。

一巴掌拍在那个场务后脑勺上。

“你脑子进水了?”

“整整十年都没离婚,吊着别人肚子里的胃口。”

“现在人家有新欢了,他跑去离婚。”

“这他妈叫深情?”

“你懂个屁!”

“……”

大姐冷哼了一声,指着那横幅。

“你仔细品品他横幅上那几个字。”

“不差这一生!”

“这哪是告白,这要是遇上脾气软的女人,能被他给活活逼死!”

“什么叫不差这一生?”

“那意思翻译过来就是,你不跟我在一起,你就欠我一条命!”

“这叫深情?”

“这他妈叫道德绑架!”

大姐一席话,怼得两个大老爷们哑口无言。

林青瑕坐在化妆间里看到那条横幅的时候。

没有感动。

甚至连气都懒得生。

只有一种极度深沉的疲惫。

她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了陈维正说过的一句话。

“真正有本事的男人,从不要求女人用青春来证明爱情。他们会先让自己成为那个,连一句话都不用说,就能让女人彻底安心的人。”

覃汉这个人。

从来就没有让她安心过一天。

十年前没有给过她安全感。

十年后的今天。

依然没有。

他给她的。

永远都是那些虚无缥缈的空头支票。

“再等等我。”

“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这些话。

他在她耳边说了整整十年。

说到最后,没有一个字兑现过!

而陈维正呢?

那个男人从来不说废话。

他连一句“我会对你好”都懒得说。

但他做的事情。

每一件都实打实地落在她心坎上。

每天早上起床雷打不动煎个鸡蛋。

不管多忙,都会亲自开车接送。

这段时间他没来。

那是因为林青瑕自己要求的。

她太清楚陈维正现在有多辛苦了。

这几天。

覃汉在片场闹事的事情。

她一直瞒着没说。

就是怕打扰到陈维正。

陈维正现在的状态有多疯狂?

白天到处铺渠道,谈生意。

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到晚上七八点。

这还不算完。

回到九龙城的公寓。

他还得一个人把红姑、李飒凤和她三个女人喂饱。

喂到她们都有点恐惧,但只要一想到跟他亲热,就浑身发软。

然后呢?

等她们都睡下了。

他一个人坐在那张旧书桌前。

借着台灯的光。

埋头写小说,一写就写到凌晨两三点!

这事林青瑕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天晚上她半夜起夜去上厕所。

路过书房。

看到那个男人一边捏着眉心。

一边还在奋笔疾书。

那样的作息!

那样的精力折损!

那样的承担着一切却一句苦都不喊的男人!

让她如何能不心痛?

她当时站在书房门外。

看着那宽阔厚实的背影。

眼底直接泛起了红。

对比之下。

再看看外面那个拉横幅拉得满城风雨的男人。

林青瑕觉得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拿出大哥大。

按下了那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终于拨通了陈维正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那头传来陈维正极富颗粒感的嗓音。

“怎么了?”

林青瑕抿了下嘴唇。

“正哥。”

“覃汉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没有询问。

没有暴怒。

只有一种让人骨头都能放松下来的平稳。

“我知道了。”

陈维正只说了三个字。

紧接着,他补了一句。

“你在片场等我。”

“我来接你。”

挂掉电话。

林青瑕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

她抬起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

眼睛非常亮。

那种光彩。

绝不是被什么陈年旧爱的深情给打动出来的光。

那是真真正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个人彻底托底。

因而生出的一股强悍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