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钟声从紫禁城的钟楼上荡开时,整个北京城都沉浸在爆竹和红灯笼的海洋里。
1892年到来了,连那些在远方交战的地区也默契地收敛了几分火气——至少在新年这几天,鞭炮声代替了枪炮声。
元旦当天,洪天贵福在奉天殿设宴,招待在京的文武百官。
席间他端着酒杯犹如走乡串巷,和这个碰一杯,和那个说两句,话不多,但意思到了。
曾纪泽坐在文官首席,被敬酒时站起来躬身,洪天贵福拍了拍他肩膀:“这一年辛苦了。政务院的事,你扛了大头。”
曾纪泽连称不敢当,把功劳全部推了出去,让旁边几位部长跟着笑。
武将那边,鲍超没来——他病了好些日子了。
多隆阿坐在主位旁边,喝了两杯便放下杯子,说年纪大了,比不得从前。
洪天贵福也没劝,说了句“随意就好”。
第二日,难得没有朝会。
后宫里,皇后秦婉张罗了一桌家宴。
太子洪世昌和太子妃张婉怡带着三个孩子过来——两个皇孙洪文煊、洪文烨跑在最前面,皇长孙女洪文萱被奶娘抱在怀里,刚睡醒,正揉眼睛。
两个小子一进门就扑到洪天贵福膝前,一个说“皇爷爷新年好”,一个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三个人——高的、矮的、还有一个坐在椅子上的。
洪天贵福看了半天,问:“这是皇爷爷?”
洪文烨用力点头:“皇爷爷坐龙椅,父亲站旁边,我趴地上。”
旁边洪世昌哭笑不得:“你趴地上做什么?”
洪文烨理直气壮:“我在玩啊。”
一家子笑成一团。
洪天贵福把两个孙儿搂在怀里,又伸手逗了逗洪文萱的小脸,小家伙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第三日,洪天贵福带着太子出了宫,往鲍超府上去。
鲍超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个月差了许多,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但精神头还在。
看到皇帝和太子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被洪天贵福按住了。
“躺着。朕又不是来查你军机阁的差事。”洪天贵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洪世昌站在一旁。
太医之前禀报过,说鲍超是早年征战落下的病根,加上年纪大了,身体亏损严重,需长期静养,不能再操心劳神。
洪天贵福问了几句饮食和用药,鲍超一一答了,末了叹口气:“陛下,臣这副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几年了。”
洪天贵福脸色严肃,只说:“撑不撑得了,太医说了算。你先把养好身体当差事办。”
双方又聊起了家常,最后看鲍超略微疲惫的时候才结束探访。
临走时,他回头补了一句:“军机阁的事,多隆阿和刘步蟾先顶着。等你好了,就回来,别让朕催你。”
鲍超听完含泪点头。
一月八日,蓬帝政府对外发布公告,正式将蓬帝王国更名为蓬帝共和国,由国师鬼青山担任第一任总统。
消息传开时,很多人才知道那位始终戴着恶鬼面具的国师原来叫这个名字。
一月十日,阿根廷内乌肯省。
鬼青山与阿根廷总统胡利奥·阿根蒂诺·罗卡共同签署停战协议,并发布共同宣言。
协议内容共十三条,双方代表逐条宣读:阿根廷政府无条件承认蓬帝王国实际占领疆域,并将其宣布为蓬帝王国永久国土。
卡塔马卡省、科尔多瓦省、查科省、丘布特省、福莫萨省、胡胡伊省、拉潘帕省、拉里奥哈省、门多萨省、内乌肯省、里奥内格罗省、萨尔塔省、圣胡安省、圣路易斯省、圣克鲁斯省、圣地亚哥-德尔埃斯特罗省、图库曼省、火地岛等十八省由蓬帝共和国全权归属。
布宜诺斯艾利斯省、恩特雷里奥斯省、科连特斯省、圣菲省、米西奥内斯省等五省为阿根廷归属。
蓬帝共和国军队无条件撤出阿根廷所属五省疆域。
蓬帝共和国无条件释放俘虏,并不得阻拦疆域内阿根廷百姓自由去留选择。
蓬帝海军撤离阿根廷所属海域。
……
最具有争议的第十四条却让双方互不妥协——阿根廷方面要求审判海军司令井川,指认他是造成恩塞纳达屠杀的元凶。
蓬帝方面表示需要详细调查,是否有阿根廷军队主动袭击。
虽说两国互不妥协,但停战协议还是签了,第十四条留待后续磋商。
在最后的发言中,总统鬼青山宣布内乌肯将作为蓬帝共和国首都。
阿根廷战争正式结束。
一月十六日,渥太华。
英国外交部发布沉痛哀悼:英国第二顺位继承人、克拉伦斯与阿冯代尔公爵阿尔伯特·维克托王子突然病逝,时年二十七岁。
消息传开后,各国政客和新闻界议论纷纷。
“他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爱德华的长子,未来的英国国王。”
“原定于二月与玛丽·特克公主成婚。”
“如今他弟弟乔治顺位上升到第二继承人。”
一月十七日,天国政务院派遣外交部部长丁瑞前往渥太华出席吊唁。
一月二十日,商务部部长杨威出访南美各国洽谈合作。
二月初一,天国外交部发布公告:太平帝国继承人太子洪世昌将率团出国访问,以加强亚洲各国友好关系,加深贸易往来,协同亚洲经济发展。
首站是邻国朝鲜,后转琉球,再往菲律宾,然后越南、老挝、暹罗、缅甸、马来亚等国。
二月三日,美国外交部发布消息,总统哈里森再次出国访问。
二月五日,北京。
太子出国访问后,洪天贵福再次接手了繁忙的批阅奏折。
但他今天怎么也静不下来,手里的笔提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提起来,字批了一半就停住,眉头拧着,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来回拉扯。
他对着门外侍从喊了一声:“去把龙年行请进宫。”
半个时辰后,龙年行大步流星走进来,拱手行礼。
洪天贵福勉强一笑:“你稍等片刻。”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站起身,旁边三个侍从开始给他换衣服。
换完后,一身普通服饰的洪天贵福向外走去,龙年行紧步跟随。
“陛下,您是要出宫吗?”龙年行终于开口。
“今日心情浮躁,随朕出去走走。”洪天贵福头也没回。
刚走到宫门口,林彩新快步迎面而来,拱手行礼后疑惑地问:“参见陛下,您这是?”
“走,随朕出宫。”洪天贵福含笑邀请。
“啊?出宫?陛下去哪?臣去安排。”林彩新听完赶紧开口。
“林先生,别扫了兴致。怎么,对京城治安不放心?还是对太子妃的父亲管理不认可?”洪天贵福调笑说道。
林彩新脸色一变,急忙解释:“臣不敢,臣只是对……”
洪天贵福挥了挥手,打断道:“行了,怎么还当真了。今日就我们三人,走着。”说完快步向宫外而去。
林彩新看了一眼龙年行,见他面色平静,只能快步跟上。
这时一队禁卫军巡查路过,看到皇帝急忙躬身行礼。
等皇帝走过去,林彩新转身对着禁卫军首领低语了几句,首领脸色严肃,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