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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三日,北京紫禁城。

暖阁里,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眉头拧成一团。

桌面上摊着亚细亚土邦联盟的最新报告,密密麻麻的标注各种信息,有几个被他用朱笔做出了批示。

“父皇,不用烦心,只是一些叛乱,让他们全力镇压好了。”洪世昌坐在侧桌旁,刚批完一份奏折后,抬头看了一眼,轻声开口道。

“话是这么说。”洪天贵福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半年不到,这已经是亚细亚土邦联盟第五次叛乱了。这样下去,很容易失去民心啊。”

“那也是亚细亚联盟政府失去民心。再恶化下去,就把总理穆斯塔法·凯末尔·阿图尔给换了。”洪世昌放下笔,语气郑重回答道,“我倒觉得财政部部长雅各布·本·阿夫拉姆做得不错。有魄力,有手段,够狠。最主要的是——忠心。”

洪天贵福摇了摇头:“还不行。他们两人一柔一刚,正适合现在的局面。再等等吧,还不到时候。”

洪世昌没有再争论,低头继续批阅奏折。

“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林彩新从外面走进来,在御案前三步处站定,拱手行礼。

洪天贵福打量了他一眼,忽然注意到他鬓角那几簇在灯下泛着银光的头发。

“你头上也有白发了?”洪天贵福的语气莫名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臣身体大不如前了,如今很多事都交给下面的人在做了。”林彩新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陛下得空,臣把人带过来给陛下掌掌眼?”

“你要是愿意带,就给太子看。”洪天贵福略显不快地摆了摆手,“朕只愿意听你汇报。”

林彩新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才换上笑脸:“是,臣遵旨。”他收敛笑容,打开手里的文件,“陛下,蓬帝王国发来紧急奏报。丁四病得不轻,好像要不行了。”

洪天贵福脸上毫无波澜,沉默了两息,才感叹道:“这家伙一步一步撑到现在,朕还挺看好他的。”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居无定所,终生无嗣,如今又局势糜烂至此,算上世界公愤了。”

“在旁人身上早就完了。”洪世昌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他能撑到现在,难道是这个种族气运还在?”

洪天贵福没有搭理他,看向林彩新:“继续说。”

“是。由丁四、国师、总理三人共同发出的恳求——他们以新西兰作为筹码,希望我国再提供一批资金,用这笔钱换取朝鲜、菲律宾两国军队留下,以应对如今局势。”林彩新翻开文件,逐字读道,“他们提出愿意对世界发布公告,蓬帝王国以新西兰作为抵押,我国提供贷款,一年为期。逾期则视为放弃新西兰疆土。”

“呵。”洪天贵福靠在椅背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这是破罐破摔了,还是破釜沉舟?理由都给我们找好了。”

“真是人之将死,胆量包天。”洪世昌在旁边接话嘲讽道,“蓬帝如今的名声都臭成什么样了,朝鲜和菲律宾肯定不会同意留下的。”

“你说得不错。给钱,朝菲联军也不会留下。”洪天贵福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但不帮他们,蓬帝如果守不住阿根廷,前期投入可就全打了水漂。”他闭上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容朕想想。”

“父皇,给一些钱,让他们自己吆喝去。”洪世昌随口说道,“为了钱,总有不怕死的人会去。”

洪天贵福瞬间睁开眼来,含笑看向林彩新:“之前各国组建的雇佣军还在吗?”

林彩新略微沉思,点头回答:“还在。只是人数少了很多,目前在中亚地区活动。”

“好。通知他们,尽快前往南美洲。”洪天贵福手指敲着桌面,语速加快,“人不用担心,通知丁汝昌,从亚细亚土邦联盟运过去。他知道怎么安排。”

“父皇英明。”洪世昌秒懂的在旁边笑着称赞。

林彩新点头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

洪天贵福看他站在原地,疑惑地问:“还有什么?”

“陛下,还有一份信,是丁四单独给您的。”林彩新上前把文件放在御案上,然后退后两步,才缓步离开。

洪天贵福疑惑的拿起文件,缓缓打开。

这个过程中,洪世昌在旁边抬头瞄了一眼,低头继续批阅,又抬头看了一眼,再低头,笔尖在纸面上停住了。

“拿去看看吧。”洪天贵福面无表情地把文件放下,闭眼沉思起来。

洪世昌站起来,从御案上拿起那份文件,轻声念了出来:“尊敬的皇帝,丁四遥拜。人之将死,其言也诚。我曾经很痛恨天国——我们犯了何种罪恶,竟然沦落至此?灭国,灭族。我为此翻阅大量历史,看到了一些事实。我只能说,生存使然,遭此一劫。我们之前从未相见过,以后也没机会了。我快死了。过去的事,可否就此化解?丁四跪求,愿您给予一线生机。祝愿太平帝国永世昌盛。”

暖阁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洪世昌把文件放回御案上,没有说话,退回自己的侧桌坐下,拿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洪天贵福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好似睡着了一般。

窗外的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黄叶从枝头脱落,打着旋落在窗台上。

过了许久,他睁开眼,拿起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角,喃喃自语:“你看到的是以前,朕几乎身临其境。国仇家恨、血海深仇,如何化解?”

洪世昌抬头看了父皇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追问。

他不了解父皇为何如此,他始终觉得父皇心中有着不可言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