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一路向北飞了七天。不是他不想去别的方向,是黄金沙漏在指引他。沙漏中的细沙在第七天的清晨突然改变了流淌的方向——不是从上往下,而是从下往上。沙漏没有翻转,沙子自己在倒流。这种现象他从未见过,金色书卷中也没有记载。他将沙漏握在手中,感受着它的温度。沙漏烫得惊人,不是之前那种温热,是滚烫,像要从内部炸开。
“你要我去哪里?”他对着沙漏说话,像一个对着指南针问路的人。
沙漏不会回答。但沙子倒流的方向就是北。
他继续向北飞。第八天,脚下的山川开始变化。绿色的森林变成了灰色的荒原,荒原上寸草不生,只有裸露的岩石和干涸的河床。天空也从蓝色变成了灰白色,不是阴天,是天的颜色本来就是灰白的。阳光很弱,照在身上没有温暖的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气息,不是灵气,不是仙气,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味道,像铁锈,像血,像很久以前燃烧过什么东西留下的余烬。
第九天,他看到了一座城。
城不大,建在一片荒原的中央,城墙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很高,很厚,城墙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角楼,角楼的窗户中透出昏黄的灯光。城门紧闭,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荒域城”。城外没有护城河,没有护城大阵,没有任何防御设施。
李想在城门前落了下来。他将黄金沙漏挂回胸前,整理了一下衣袍,向城门走去。城门没有守卫,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城中的街道很窄,两侧的建筑很矮,都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没有招牌,没有幌子,没有商铺。街上行人不多,每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袍,低着头,脚步很快。他们的修为从真仙初期到金仙后期不等。没有人看李想,没有人跟他打招呼,没有人问他是谁、从哪里来、来做什么。他们不关心,因为他们自己也是来这里找东西的。
李想沿着街道向前走。街道的尽头是一个广场,广场不大,只有几十丈见方,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很旧,边角都磨圆了。广场的中央竖着一块石碑,石碑很高,有一丈多,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刻着几行字。他走到石碑前,看着那些字。
“荒域。上古战场。无数仙人在此陨落。他们的遗物散落在荒域的各个角落。有功法,有丹药,有法器,有传承。也有危险。荒域中有煞气,有妖兽,有禁制,有时空裂缝。进入者生死自负。祝你好运。”
李想将石碑上的字看了一遍,转过身,看着广场周围。广场的四周有十几条巷子,每一条巷子都通向不同的方向。他站在广场中央,将黄金沙漏从胸前取下,握在手中。沙漏中的细沙还在倒流,从上往下,从下往上——不,不是倒流,是乱流。沙子没有固定的方向,有的从上往下,有的从下往上,有的从左往右,有的从右往左。沙子在沙漏中乱窜,像一群受惊的蚂蚁。
“这里的时空是乱的。”李想将沙漏挂回胸前,选择了最中间的一条巷子,走了进去。
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很高,挡住了阳光。墙壁上有很多划痕,有的是兵器留下的,有的是爪子留下的,有的是指甲留下的——有人曾在这里挣扎过,用手抓着墙壁,指甲嵌进了石头。他将手指伸进一道划痕中,划痕很深,能放进一根手指。他的手指在划痕中轻轻滑动,感受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
巷子的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座坍塌的建筑,建筑的残骸散落一地,碎石、瓦砾、断裂的柱子。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碎石上有符文,符文已经模糊了,看不清是什么。他将碎石放在地上,站起身来,继续向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听到前方有打斗的声音。不是兵器的碰撞声,是术法的爆炸声,轰,轰,轰,一声接一声,地面在震动。他加快脚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空地上,两个人正在战斗。一个穿着白色衣袍,一个穿着黑色衣袍。白衣人的修为是真仙巅峰,黑衣人的修为也是真仙巅峰。白衣人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上有火焰在燃烧,火焰是金色的,很亮。黑衣人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刀身上有寒冰在凝结,冰是蓝色的,很冷。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地面被炸出了很多坑,碎石飞溅。
李想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他没有出手,因为他不知道谁对谁错。在荒域中,没有对错,只有利益。他们可能在争夺一件宝物,可能在争夺一个机缘,可能只是看对方不顺眼。
白衣人一剑刺中了黑衣人的肩膀,黑衣人的短刀砍中了白衣人的手臂。两人同时后退,同时捂着伤口,看着对方。
“把东西交出来!”白衣人的声音很冷。
“在下先找到的!凭什么交给你!”黑衣人的声音也很冷。
“你找到的就是你的?荒域的规矩,谁抢到是谁的。”
“那你来抢啊!”
两人又冲了上去。剑和刀碰撞在一起,火星飞溅。李想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他不想参与,但他走不了了。因为他们的战斗挡住了他前进的路。他只能等。等他们打完,或者等他们两败俱伤。
白衣人一剑刺中了黑衣人的腹部,剑尖没入一半。黑衣人的短刀砍中了白衣人的脖子,刀锋划过咽喉,血喷了出来。两人同时倒了下去。
李想走过去,蹲在白衣人身边。白衣人的咽喉被割开了,血在往外涌,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在放大。他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说不出。
“你有什么遗言?”李想的声音很平静。
白衣人的手艰难地抬起来,指向远处的一座山。“那里……有……遗迹……在下……在下不甘心……”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
李想站起身来,走到黑衣人身边。黑衣人腹部的伤口很深,肠子都流了出来。他的眼睛也睁着,嘴唇也在动。
“在下……在下也不甘心……”
“你们的遗物,在下会替你们收好。如果有机会,在下会带回你们的宗门。”
黑衣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他闭上了眼睛。
李想将两人的空间戒指取下来,收入自己的戒指中。又将两人的尸体搬到空地边上,用碎石堆了两个简单的坟。他没有立碑,因为他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他在坟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向黑衣人指的那座山走去。
山不高,但很陡。山体是黑色的,和荒域城中的石头一样。山上没有植被,没有土壤,只有裸露的岩石。岩石很光滑,没有可以攀附的地方。他飞了上去,落在山顶。
山顶有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洞中很暗,看不到尽头。他将黄金沙漏举到身前,金色光芒照进洞中,照亮了洞壁。洞壁上有符文,符文在金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他走进洞中,沿着向下的石阶走去。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腿要抬得很高才能踩上去。石阶的表面很光滑,被无数人的脚磨过的样子。
走了大约一刻钟,石阶的尽头是一扇石门。门是石头的,门板上刻着符文,符文在金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他将手掌按在门上,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石室。石室不大,只有几丈见方。石室的中央有一具骸骨,骸骨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骸骨的身上穿着一件已经腐烂的衣袍,衣袍的颜色已经看不清了。骸骨的手中握着一枚玉简,玉简是白色的,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光。
李想走到骸骨面前,蹲下身,从骸骨手中取下玉简注入仙元。玉简亮了起来,投射出一幅光影地图。地图上标注了荒域中很多地方——遗迹的位置、危险区域、安全通道、水源点、藏宝点。地图的角落有一行小字:“在下赵无极,金仙巅峰,在此陨落。后来者若见此玉简,请将在下的遗物带回在下宗门。在下宗门在下界,名为‘青云门’。”
李想的瞳孔微微收缩。
青云门。下界的青云门。和他同一个宗门。这位赵无极,是青云门的前辈。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飞升者,不知道在仙界闯荡了多少年,不知道在荒域中经历了多少战斗。他最终陨落在这里,在这座山的内部,在这间石室中。
李想跪了下来。他的膝盖撞在冰凉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弟子李想,青云门弟子,见过前辈。”
他将玉简收入空间戒指,站起身来。从戒指中取出一块布,将骸骨包好,收入戒指中。他会将赵无极的遗物带回青云别院。
他转过身,向石室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