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师弟借着镇仙司的名义,私下里拜访了组织中的每一个人,发现没有一人与他那日在鬼市交易的人有相同特质,甚至连体型与习惯都大相径庭,这才确定,当日在鬼市卖丹之人,绝对就是金百炼无疑。”
凌云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神色松了几分,等他继续往下说。
“至于金百炼到底是在替谁炼丹……”
洛鹄冷笑了一声,神色间多了几分幽深:
“确认了是金百炼后,我师弟和镇仙司几人在几名与金百炼昔日交情颇深、却早已断绝来往的好友帮助下,找到了一处极为隐秘的洞府。”
“此地乃是多年前,几名丹师共同隐居炼丹之处,后来众人各奔东西,便彻底荒废了下来,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洛鹄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几分唏嘘:
“似是金百炼自己也明白,私下炼制这等伤天害理的邪丹,乃是掉脑袋的勾当。”
“又或者……他在死前的那段时间,早已隐隐察觉到了对方动了杀心,感受到死期将近。”
“他真的将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全都巨细靡遗地记录在一块玉简之中,并将其悄悄埋藏在那废弃洞府之中。”
“人之将死,他无非是怀着一丝侥幸,希望今后这几位早已断绝往来的旧日同伴若重游旧地,能够发现此物,借此为他主持公道罢了。”
凌云轻轻颔首,似乎对这种说法也颇为认可,追问道:“那玉简之中,记录了什么?可曾写明与其交易之人的名字?”
“并未直接点名。”
洛鹄摇了摇头:
“金百炼行事谨慎,对方也同样防范甚严,在金百炼的记录中,与他交接之人、甚至将丹方交到他手中的,自始至终都是一名衣着朴素、黑纱遮面、行事隐秘的神秘人。”
“玉简虽然并未写下此人的名姓,却留下了详尽的接头细节,以及金百炼凭着丹师的记忆力,勾勒出的一幅蒙面画像。”
“蒙面画像?”
凌云微微皱眉,“如果只是一幅蒙面画像,又如何能够知道此人是谁。”
洛鹄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感叹:
“若是让我那师弟去查,莫说是一幅遮面画像,便是一幅露脸的人像,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那师弟拿着这幅画像后,第一时间留下了拓本,说是回山探查,镇仙司的弟子也不疑有他,后来,他借着任务完成之际,第一时间将其带回了宗门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当时掌管外事阁庶务与名册调阅,拿着这幅画像,在阁内翻阅了近二十年内的所有弟子档案,排查了整整一个月,最终……”
“一无所获。”
洛鹄叹了一口气,自嘲道:“一幅只露出眼睛的画像,又能看出什么呢。”
“然后呢?”凌云问。
“或者,这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洛鹄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拿一幅仅露双眼的画像找人,便如盲人摸象一般,早已走到了死胡同里,可谁曾想,这冥冥之中竟真有定数。”
洛鹄继续道:
“后来,镇仙司那几名与我师弟交好的弟子任期将满,需要回山交接复命,而外事阁平日里正好负责对接镇仙司的考核与庶务,我心念一动,便借着熟悉下界差事的名义,主动向长老请缨,由我引着长老去亲自接待了这几人。”
“茶过三巡,在偏厅叙差的时候,我便顺着话头,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到了下界最近发生的几起案子上。”
“那几名镇仙司弟子与我师弟早已有了默契,见我发问,便顺着我的口吻,聊起了破庙命案里的那幅画像,还大吐苦水,直言毫无头绪,全无破案的希望。”
凌云听到这里,明悟道:“你是想借助长老对宗门弟子的了解,来辨识那幅画像?”
“不错。”
“你就这么确定,此事一定是宗门中人所为?” 凌云再问道。
“确定,陷我于不义之人,绝对是宗门弟子,我万分肯定。”
洛鹄点了点头:
“我装作全然不知情的模样,露出一脸好奇与关切,向那几名弟子要来了那幅画像拓本,顺手呈递给冯长老,还半开玩笑地请长老给指点一二,看看这下界作乱的贼人,身上可有什么隐藏的痕迹。”
“长老掌管外事阁上百年,凡是经他手登记入籍、核销名册的弟子,他老人家过目的次数不知凡几。”
“当时长老接过那幅画像,起初也只是全当小辈们遇上了烦心琐事,但长老这人,你懂得,对弟子之事极为热心,便仔仔细细观看起来。”
洛鹄说到此处,声音微微一变:
“没想到,长老看着看着,眼神却忽然一变。”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明的光彩:
“那画卷虽然蒙着黑纱,挡住了大半张脸,可那双眼眸的轮廓、眉骨的走势,乃至眼神深处的神态,却被金百炼勾勒得极为传神。”
“冯长老盯着画卷端详了半晌,眉头微微蹙起,有些迟疑地‘咦’了一声。”
“他老人家指着画中人那双剑眉与眼角,随口说了一句:奇怪,这双眉眼……瞧着倒跟二十年前造化阁那名叫做彭生的弟子有几分相似。”
洛鹄冷笑了一声,“长老说者无心,只当是巧合,我却在旁边将其死死记在了心中。”
“长老管着外事阁上百年,凡是门内弟子,他老人家只要见上一面,过上二十年也能大致记清骨相神韵。”
“他随口说出的这句‘彭生’,在旁人听来或许只是无心之谈,可在我耳朵里,却如惊雷炸响。”
“等把镇仙司几名弟子送走后,我片刻都没耽搁,立刻拿着‘彭生’这个名字,去翻查二十年前的内门名册。”
“这一查,便让我查出了了不得的猫腻。”
“二十年前,造化阁确实招收过一名叫做‘彭生’的弟子,可这彭生在名册上的档案极其古怪。”
“他入门时资质平平,沉默寡言,平日里在外门低调至极,从不与同门结怨。”
“可偏偏在十几年前,这名默默无闻的弟子突然被造化阁看中,指名道姓地将其抽调进了内门。”
洛鹄顿了顿,眼神冰冷:
“古怪就古怪在,他进了内门没几年,名册上便记录他因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不幸暴毙,这名册也被顺理成章地注销了。”
“如此说来,一个早已‘暴毙’的弟子,却是金百炼记载之人,难道……他是假死脱身?”
“师弟果然通透。”
洛鹄握紧了拳头,声音冰冷:
“我当时心生怀疑,便顺着彭生当年留在外事阁的卷宗底册,以及造化阁那段时间弟子变动的档案详查。”
“这一查之下,我果然发现了许多不寻常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