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杨镇,确实是他心中未曾拔出的一根刺。
那一趟历练虽然已经过去了十余年,甚至他还亲手斩杀了祸害一方的邪修吴峰,可乌杨镇的黑暗,却绝非吴峰之过,而是盘踞当地、只手遮天的乌家。
脑中念头千回百转,当年血雨腥风的画面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但凌云脸上依旧保持着沉稳:
“哦?听洛师兄的意思,当年外门的一场对决,竟然还能扯到凡俗市镇不成。”
洛鹄将凌云的脸色变幻看在眼中,摇头笑道:
“凌师弟不必对我试探,当年你在乌杨镇闹出的动静虽不算大,后来这件事情也被宗门压下,没在门中掀起波澜,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我在外事阁这三年,帮着冯长老处理宗门庶务,从中陆陆续续知道了不少秘辛。”
说到这里,洛鹄身体前倾,盯着凌云的眼睛说:
“师弟和乌家的恩怨,我倒是知道一些。”
“并且,这乌杨镇背后站着的,乃是如今内门的造化阁首座,乌渊真人,师弟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凌云依旧坐得笔直。
当年乌杨镇之事后,他因为去到传承之地疗伤,也只在燕狂的传音中听到了只言片语。
燕狂曾说,乌家颠倒黑白,上报宗门说有两个上宗弟子私通邪修,在黑金矿区把被重伤的陆衍救走,甚至还将陆衍屠戮凡人的恶事甩给了他们。
后来若非先生出面,那口黑锅便已扣在了他们头上。
如今听到洛鹄再度提及,昔日种种又次浮上心头。
洛鹄的声音再度响起:
“而那云栎投靠了乌渊,早已是乌渊麾下的心腹,这在内门中是公开的秘密。”
他旋即冷笑一声:
“师弟你在乌杨镇中坏了乌家的盘算,乌渊自恃身份,不可能屈尊降贵来打压你一个外门晚辈。”
“可云栎不同,作为下属,他自然想替主子分忧。”
“恰逢你当年晋升外门,云栎便动用特权把我提了出来,我若赢了,能替乌家把你废在半途,也算出了一口恶气,我若输了,对他而言也并无损失。”
说到此处,洛鹄嘴角含笑,注视着凌云:“难道凌师弟现在还认为,此事还与你无关?”
“又或者,你就不想知道,当年乌家究竟向宗门上报了什么?”
凌云眼眸一沉,轻声开口:“愿闻其详。”
“看来,晏先生并未将所有事情都告知于师弟。”
“而师弟你那时不过是个记名弟子,自然接触不到宗门庶务。”
洛鹄不急不缓的继续说:
“外事阁正好掌管宗门庶务、镇仙司以及卷宗调阅,这三年里,我凭着职务之便,翻遍了阁内关于乌杨镇的所有档案。”
“甚至还暗中交代了几位外门师弟,借着下山试炼的空档,悄悄潜入乌杨镇替我探查了一番。”
见凌云一直看着自己,洛鹄反而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润了润嗓子后,才幽幽开口:
“我那几位师弟打探到的消息,可比宗门卷宗里记载的要有趣得多。”
“他们从一些散修口中,打听到了一件怪事,早在邪修陆衍伏诛之前,乌杨镇的黑金矿区里,就有大批凡人矿工莫名失踪。”
说到这里,他的指节在石桌上有节奏的敲了数下:
“成千上万的凡人,进了矿山就再没出来过,可奇怪的是,当地的镇仙司对此却视若无睹,更不用说将此事禀报宗门了。
洛鹄重重哼了一声:
“当年师弟回山后,乌家随后就上报宗门,说邪修陆衍伙同两名上宗弟子,在黑金矿区屠戮了上万矿工,最终乌家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才斩了邪修,可那两名神秘的上宗弟子,却不知所踪。”
“这两人不用我说,师弟也应该知道是谁。”
凌云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洛师兄,我对你的故事,并不感兴趣。”
凌云平静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疏离:“你所说的种种,全都是你的猜测罢了,并且,我并没有听出其中之事与那云栎长老有关,若洛师兄后面要说的,还是这些猜测,那就别怪师弟送客了。”
面对凌云的逐客令,洛鹄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压了下去,继续道:
“凌师弟觉得我在捕风捉影,也是常理,毕竟当年那桩旧案外人并不知晓。”
“若非我被贬去青木原熬了数十年,又侥幸借着外事阁的庶务卷宗发现了些蛛丝马迹,我自己也不敢相信,这宗门之中竟有人把外门弟子和下界凡人当成猪狗般随意践踏。”
洛鹄神色一冷:“但如果,我接下来说的事情能直接将此事与云栎那老匹夫挂上钩呢?”
凌云眉毛一挑,指尖在桌上叩了两下,既没有打断,也没有应和,只是静静看着他。
洛鹄再度开口:
“造化阁首座乌渊真人,膝下有一独子,名为乌千刃。”
“此人资质极佳,乃是丹鼎司数十年来数一数二的天才弟子,被乌渊真人寄予厚望,倾注了不知多少心血与资源。”
说到此处,他忽然话锋一转:
“反观云栎,资质却只能算平平无奇。”
“我曾问过长老,云栎当年不过是五品金丹,按理说,他这辈子的修行应止于金丹初期,绝无再进一步的可能。”
“可谁曾想,这三十年间,云栎居然奇迹般地打破了瓶颈,一举突破到金丹中期,甚至还借着修为的提升,登上了造化阁土堂堂主的高位。”
“以他那粗劣的五品金丹,这背后没有发生点什么,打死我也不会相信。”
洛鹄之所以如此笃定云栎背后发生了什么,是因为金丹之境与前面境界有着云泥之别。
修行路上,炼气、筑基尚可凭借天材地宝、弥补根基,可一旦跨过筑基大圆满、凝结金丹的那那一刻,天地造化便如铁律一般,将金丹蕴含法则与本源精纯度,划分为一至九品。
所谓百年苦修终悟道,金丹一粒定长生。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