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微微挑眉,平静看着洛鹄那近乎择人而噬的目光。
“洛师兄的意思是说,用那些互相吞噬的奇异灵植所炼制出的丹药,与你当年炼制的融灵丹一模一样……至少,这药效和发作时的状态,全无二致。”
“没错。”
洛鹄重重哼了一声,胸口微微颤动。
“当年炼制融灵丹,用的便是那神秘人提供给我的现成药材,当时他言之凿凿,只说这些药材珍稀难寻,他翻遍各大商会也仅得了少数几株,求我务必精炼。”
“我那时被那丹方迷了心窍,根本没有深究?”
“直到我在青木原亲手将那些种子种下去,看着它们吸干周围灵植的生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当年那些药材,竟然是这么生长出来的。”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灵草,从在地里发芽的那一刻起,它们身上带的就是汲取与掠夺。”
听着洛鹄这番讲述,凌云神色间虽有一丝触动,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提起茶壶,重新为洛鹄斟满一杯灵茶。
“洛师兄,”凌云摇了摇头,“我虽然很同情你这些年的遭遇,但是……说了这么久,我并未看出此事与造化阁的云栎长老有什么关联。”
凌云用指尖摩挲着茶盏,继续说:
“天下奇异之事多如牛毛,暗中图谋邪法之人亦不在少数,我曾经,就亲眼目睹……”
说到这里,他想起吴峰当年的模样,随即又将话题绕了回来。
“……难道你仅凭灵植相克与灵兽发作的症状,就能断定当年暗中给你丹方的人,就是云栎长老?”
“又或者,是他指使了这一切?”
面对凌云的质疑,洛鹄并未恼怒。
“凌师弟不愧是此次的血蜃榜魁首,心思确实缜密。”
“不错,光凭几株草药、几只发疯的灵兽,确实无法确定。”
“但接下来我要说得事情,可就与他云栎息息相关,甚至……与你,凌师弟,也有着不小的干系!”
凌云剑眉一挑,疑惑道:“哦?与我有关?”
“正是!”
洛鹄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
“在那次炼制之后,我手里的种子也耗尽了,那名师弟也再没有给我送过东西。”
“失去了试验的材料,我便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修行之中,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突破至筑基境,脱离记名弟子的身份,进入内门。”
“或许只有内门,才能查阅到有关这些东西的典籍,找出更多的线索,还自己一个清白。”
“可就在我苦修到关键时刻、正准备一鼓作气向筑基境发起冲击之时……生了变故。”
说到此处,洛鹄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那天清晨,监督我的两名弟子,扔下一道手谕,通知我前往外门晋升擂台,与一名记名弟子决斗。”
听到这里,凌云眼神一凝,这才明白所说的与自己有关系是什么意思。
洛鹄则一直盯着凌云的表情,一字一顿的说:
“这便是那日我为何会出现在你的晋升擂台之上的原因。”
“我当时已在青木原待了十余年,消息闭塞,根本不知晓外门的风云变幻,更不知道你的底细。”
“虽不知是谁安排了这场对决,但只要我能在擂台上打败你,或者将你废掉,便能免去剩下的惩罚,当场还我自由。”
凌云眼中掠过一道冷芒,当时他只以为与洛鹄的对决只是偶然。
“可惜啊……”
洛鹄苦笑了一声,眼神复杂地看向凌云:“那日在擂台之上,我急于求胜,招招狠辣,却被你好好的教训了一顿。”
“我那引以为傲的炼气大圆满修为,在你手下竟没讨到半点便宜,苦心修炼的筑基神通,更是被你一一破尽。”
突然,洛鹄眼中亮起一抹精光:
“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那次落败后,反倒打碎了我心中的急躁与功利,回到青木原后,回想着你在擂台上展露的剑意,我开始闭关潜修,终于在沉淀了五年后,没有借助任何外力,一举打破桎梏,成功筑基。”
“突破筑基之后,我在青木原的责罚便自然结束了。”
“一直监督我的那两位弟子将我从青木原深处送回外门,我顶着残破的名声,通过晋升试炼后,终于成为了内门弟子。”
说到此处,洛鹄语气中透出一股酸楚:
“我本以为,踏入筑基、重回内门,便是我翻身的开始。”
他伸出手指,指着周围,眼中露出几分恨意:
“可谁曾想,内门上阁,各大主峰,没有一个愿意收我入门。”
“哪怕我根基凝实无比,哪怕我的丹道造诣不逊色于任何青年才俊,但只要听到‘洛鹄’这个名字,听到当年‘私炼毒丹害死同门’的劣迹。”
“所有上阁的大门便对我轰然关闭,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摊避之不及的臭水。”
“那段时间,我空有内门弟子的头衔,却无处可去,无功法可修。
走投无路之下,我只能卸下傲骨,来到了这无人愿意前往的外事阁。”
洛鹄眼中的冰冷化作感激:“幸得冯长老看重,他不嫌弃我的过往,也不理会外界的流言蜚语,愿意让我在此做一名执事,给我安排了一个上佳的洞府,让我有了一处立足之地。”
“这一待,就是整整三年。”
洛鹄缓缓靠在椅背上上:
“这三年里,我通过冯长老的关系,借着外事阁的渠道,终于知道了原来是云栎将我从青木原提出,摆上了与你的晋升擂台,甚至提出,将你废掉!”
凌云听完洛鹄的话,眉头一皱,问道:
“洛师兄,这其中依旧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
“当年我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记名弟子,更不认识什么云栎长老,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过,更别谈有什么过节,他又为何要安排这一场擂台?”
凌云直视着洛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他高高在上,乃是造化阁金丹长老,为何要平白无故借你的手将我废掉?”
“不认识他?”
洛鹄冷哼一声,嘴角露出一抹讽刺:“你是不认识他,可凌师弟,难道你忘了当年你在乌杨镇所做的事么?”
乌杨镇?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凌云陡然一惊。
原本靠在石椅上的身躯一下坐得笔直,他双眼微眯,眼中掠过一丝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