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蜃子身形晃了晃,原本身上的压迫感,此时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丝孤独与落寞。
他自顾自长叹了一声,饱含着岁月沧桑与无尽的遗恨:
“唉……老夫寻觅百年,却始终没有在乾坤境中寻到那能修复道基的归元灵泉,导致身死道消,此乃命数啊。”
归元灵泉!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陡然在凌云耳中响起。
他原本平静的眸子骤然睁大,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下。
“前辈,我听说归元灵泉就在乾坤境中,而这血蜃界,便是我等外门弟子进入乾坤境的钥匙。”
血蜃子点了点头:“不错,确实如此,凡是在试炼中排名前三十的弟子,出去之后皆能获准进入乾坤镜的资格。”
“并且,以你小子的能耐,想要获到进入乾坤境的钥匙,倒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凌云追问道:“既然如此,前辈为何没有找到归元灵泉?”
血蜃子叹了口气:“这归元灵泉藏得极深,纵然我在其中不惜代价地寻找了数十年,几乎将整片天地都翻遍了,也依旧没有找到其所在之地。”
“只能说此物与我无缘。”
血蜃子的话语冰冷,又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宿命。
凌云听着血蜃子的唏嘘,低声呢喃道:
“此物……难道真的这么难找?”
这句低语,仿佛是在问血蜃子,又仿佛是在问他自己。
强如血蜃子这等大能,背靠宗门资源与太上长老,耗费数十年光阴,都没能找到归元灵泉的踪迹。
而自己如今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筑基弟子,势单力薄,要底蕴没底蕴,要人手没人手。
想要寻到此物,岂不是大海捞针?
一时间,凌云想起此前在心中暗暗发下的宏愿,心头不禁蒙上一层阴影。
如果连血蜃子都找不着,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师尊坐化?
场中沉寂了下来。
然而,这股动摇与阴影,仅仅在凌云心头持续了片刻,便被他强行掐灭。
他双眼陡然一亮,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他想起自己师公留下的手记!
唯有得到“尊者印记”之人,方能在进入乾坤境后,借由印记与归元灵泉冥冥之中的某种感应,才能破开层层迷障,找到归元灵泉的位置。
尊者印记!
这才是血蜃子找不到归元灵泉的原因。
他没有尊者印记在身,自然只能在乾坤境内徒劳无功,最终带着满腔遗憾坐化而终。
血蜃子找不到,不代表自己也找不到。
因为他身上,恰好就有清风尊者的印记。
想到这里,凌云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高台之上,血蜃子似乎也感应到了凌云脸上的重重变化。
他看着面前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并未多问。
血蜃子悬浮在半空中的身躯开始散发出点点斑驳的光芒,那是他即将溃散的征兆。
“好了,蜃傀留下的力量即将耗尽,老夫与你的缘分也到此为止,不能再多与你小子废话了。”
血蜃子看着凌云,神色重新恢复了冷峻。
“既然你通过了血蜃局,虽然拒绝了剑冢印记,但按照规矩,该给你的奖励,老夫自然也不会扣着。”
说话间,血蜃子抬起手指,指向凌云脚下。
随后,又迎着凌云的眉心,隔着虚空再次一点。
一道暗红色波纹从他指尖荡漾开来,尚未等凌云有所反应,他脚下那块黑色石板,竟“咔嚓”一声,凭空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之中没有半点光亮,唯有无尽的深邃与黑暗。
紧接着,一股吸力陡然从裂缝中狂涌而出,瞬间将凌云吞没。
“前辈……”
凌云甚至来不及抵御,整个人便向着那无底深渊直坠而去。
他的视线只剩一片漆黑,耳畔风声呼啸,五感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
就在凌云意识陷入昏沉之际,血蜃子那飘渺的声音,如同一缕跨越岁月的余音,在他脑海深处回荡。
“小子,好好感悟……”
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消散于无形。
天地终归寂静。
……
周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晦暗空间,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风声流动。
他感觉自己正缓缓飘荡着,既无着力之处,也分不清上下四方。
这里没有蜃气,没有厮杀,没有喧嚣,只有永恒的死寂。
起初,这种死寂让凌云极不适应。
在血蜃界中,周遭无时无刻不充斥着蜃气,他每时每刻都绷得极紧,早已习惯了戒备。
而眼下这片空无一物的虚无,没有声音,没有光亮,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感知不到,反而让他产生一种要被这片黑暗吞噬的窒息感。
凌云睁开眼睛,却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晦暗,他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可周遭既没有灵气,也没有任何可以感受到的物质。
这种五感被剥离、悬于虚无的孤立感,让他的心神不可避免地升起一丝躁动与茫然。
但他到底心性坚韧,在最初的不适与不安过后,便开始放空一切,按捺下心头的所有杂念。
他不再执着于挣脱这片黑暗,而是放任自己去感受一切,如此一来,他的心神终于一点一点沉定下来,慢慢适应了这片空灵与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凌云彻底静下了心。
他花了许多时间,回顾起自己一生的经历。
而在这些回忆中,最让凌云无法忽视的,便是血蜃子提起的《血神剑诀》。
“前辈曾言,要我在此好好感悟,难道便是要让我在此感悟那《血神剑诀》?”
心念至此,他当即屏息凝神,将神识缓缓向外扩散。
一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
整整一年的时间,凌云就这么枯坐虚无,将全身心都投入到对虚空的感悟之中。
可这片空间除了死寂,没有任何回应,没有剑诀,没有功法,甚至连一丝剑气都不曾出现过。
整整一年,他一无所获,除了静下了心来。
这一年的空耗,若是换作常人,只怕早已心灰意冷,甚至怀疑此地是个虚无的牢笼。
但凌云在经历了最初的失落后,很快便清醒了过来。
“既然前辈说过,只有拥有印记之人,方能感悟此法,我现在强行索求本不属于自己的传承,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凌云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幻想,不再强求那虚无缥缈的《血神剑诀》。
而是将心神全部收拢回体内,决定趁着这段难得的清静光阴,将自己毕生所学所遇,全部从头到尾细细梳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