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微微抬眼,迎着血蜃子,平静地说:
“若依前辈所言,只怕那些走投无路、甘愿被魔气侵蚀的弟子,放在外门中,也曾是百里挑一的翘楚吧。”
血蜃子冷哼一声,倒也没有反驳。
有些弟子的确资质不俗,只是心性不行,终究无法再进一步。
他不再多言,目光在凌云身上打量了片刻,说道:
“小子,我也不再同你废话,你既已通过考验,踏上血蜃坛,便是过了这一关。”
“待你出了这血蜃界后,直接去往内门剑冢,老夫现在便将传承印记打入你体内,凭此印记,你便可以成为剑冢真传。”
话音未落,血蜃子抬起手掌,掌心中浮现出一团暗红色的光芒,他指尖一弹,便要将那道印记拍入凌云眉心。
然而,凌云脚下的步伐微微后错了半步,侧身避过了这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印记。
他拱了拱手,直截了当地拒绝道:“前辈厚爱,晚辈心领了,只是这传承印记,晚辈不能接受。”
血蜃子伸出的手掌悬在半空,眉头一皱,眼中浮现出几分不解与嗔怒。
“不能接受?小子,你可知这印记在宗门内意味着什么?多少弟子挤破脑袋都求之不得,你为何不要?”
凌云直言道:“不瞒前辈,晚辈已有师尊,不便再投他门。”
血蜃子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脸中闪过一丝恼火。
“已有师尊?简直是荒谬!”
“外门那些个执事,不过筑基罢了,能教你什么高深剑术?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花架子罢了。”
说及此处,血蜃子双手负于身后,冷笑一声:“小子,你可曾听闻《血神剑诀》?”
没等凌云回答,血蜃子便指着脚下的石台,说道:
“这血蜃坛中,藏着老夫当年傲视一方的《血神剑诀》,若没有老夫今日赐给你的这道印记作为凭证,后续你绝无可能得到《血神剑诀》的传承!”
凌云眼中泛起一丝戏谑,随即开口道:“前辈的意思是,只要拿了这道印记,后续就一定能获得《血神剑诀》?”
“混胀!”
血蜃子当即厉声呵斥,声音震得周遭的蜃气一阵剧烈翻涌。
“既然是老夫的传承,岂有轻易就能得到的道理?”
“若是随便来个废物拿了印记就能学会,以后岂不是堕了老夫的名头?这印记不过是个资格罢了,后续能否领悟,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凌云听完血蜃子的呵斥,脸上并无一丝恼怒,反倒站直了身躯。
他看着眼前这尊和周同一模一样的脸孔,沉默了片刻后,问出了一个与之前毫不相干的问题。
“前辈,不知现在站在晚辈面前的你,究竟是个什么状态?”
血蜃子声音一顿,满脸的怒意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生生掐断。
他盯着凌云,身上翻涌不息的蜃气竟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凝滞。
“你这小子,心眼倒是不少。”
血蜃子冷哼一声,原本凌厉的语气突然柔和了下来,多了一种看透岁月的释然。
“老夫早就不存在于这世间了。”
“当年与赤夔一战,老夫道基受损,后来虽然在万壑山中修养了近百年,但却再也无法恢复。”
血蜃子抚了抚衣袖,看向远方的天空,说道:
“老夫早在数百年前便已坐化,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不过是老夫借由血蜃珠之力,强行截留下来的一丝执念罢了。”
“一缕靠着异宝苟延残喘、依附于这片废墟的执念……便是老夫现在的状态。”
凌云闻言,心中了然,拱手道:“原来如此。”
“怎么?得知老夫只是一缕残念,你小子便看不上老夫这传承了?”血蜃子斜了凌云一眼。
凌云摇了摇头,淡然说道:“晚辈绝无此意,前辈当年以一己之力镇压魔物,又与宗门合力庇佑一方,晚辈心中只有佩服。”
“只是晚辈既已拜入师门,便守一师之礼,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弟子不敢、也不能背弃师门。”
“况且,这印记也只是个资格,并非拿了就能一步登天,晚辈更无须违背本心去接下。”
血蜃子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中不断震荡,带着几分荒诞,又带着几分赞许。
“好一个守一师之礼!好一个不违本心!”
血蜃子止住笑声,指着凌云道:“你小子这脾气,倒真是臭得很,不过,修剑之人若是没有这点脾气,倒也走不长远。”
话音落下,凌云眼中又闪过一抹思索,开口问道:“不知晚辈若是拿了前辈的印记,但出了血蜃界后,却并不去剑冢,又会如何?”
血蜃子听到这话,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凝。
他冷哼一声,没好气地瞪了凌云一眼:“小子,你倒是打得一副好算盘。”
“拿了老夫的印记,占了这资格,却又不去剑冢尽弟子本分?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内门规矩森严,这印记一旦入体,不仅是进入剑冢的凭证,更是内门弟子的通行证。”
“你若取了剑冢印记却又拒不加入剑冢,其余山峰的长老自然也不会收你,剑冢大阵更是会将你排斥在外。”
“到头来,你两头不靠,还会招致各峰长老的厌恶,更何况,宗门剑道传承,大多都在剑冢之中,老夫劝你,趁早收起这般侥幸的心思。”
凌云听完,心中再无迟疑,微微点头道:“既然如此,那这印记,晚辈便更不能要了。”
血蜃子低头看了看掌心中那团依旧散发着幽光的印记,眼中的怒意消退干净,只剩下一抹落寞。
“老夫留在这血蜃坛数百年,见过太多踏入此地的弟子,他们有的聪明、有的高傲 、有的贪婪、有的虚伪、有的见利忘义,甚至为了求取力量甘愿堕落为不人不鬼的魔物。”
“却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个油盐不进的怪胎。”
说罢,血蜃子手掌一翻,掌心那团暗红色的光芒并未散去,而是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脚下的血蜃坛中。
“罢了,既然你不愿拜入剑冢,老夫也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