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壑坤元宗内,外门六司除了阵符司外,其余五司皆归内门管辖。
其中,炼器司之上的神兵阁与丹鼎司上的造化阁地位极高,专司炼器与炼丹,其分量比云锦司上的天衣阁、灵兽司上的万兽阁还要高上三分。
至于杂役司上的外事阁,与神兵阁相比,那地位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听到凌云竟然是神兵阁弟子,并且师从锻尘长老后,方才还站在高台上的李管事脸色骤变。
他哪里还敢端着杂役司管事的架子,当即几步走下了高台,快步来到凌云近前,对着凌云深深作揖,恭敬无比地行了一礼:
“原来是锻尘长老门下高足!杂役司李方,见过师兄。”
李方的额头已经渗出细汗,姿态放得极低,陪笑着问道:“不知师兄高姓大名?今日多有冲撞,改日师弟一定亲自带着薄礼,去天罡峰登门赔罪。”
听着李方这番说辞,凌云心中呵呵冷笑。
这人表面上恭敬,话里客气无比,实际上还是在暗中试探、信不过自己的身份。
什么“去天罡峰赔礼”,就凭李方区区一个杂役司管事的身份,连内门都进不去,哪里有资格进得了天罡峰?
就连自己,也不过机缘巧合下,凭借着晏清的关系,才去了一次。
李方口中所言,不过是个借口罢了,无非是想借机问出凌云的名姓,好确认他的身份。
凌云知道,眼下若不拿出点凭证,这老狐狸是不会相信的。
他眉头微皱,不再多费口舌,随手从怀中摸出一枚令牌,反手直接扔了过去。
“我的名字,你无需知晓。”
凌云背负双手,语气冷淡的说,“看过此物,你自然不会再怀疑我的身份。”
李方下意识伸手接住,凝神往掌心一瞧,脸色霎时间剧变,方才的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惊骇与敬畏。
他手甚至都有些微微颤抖,连忙捧着令牌躬身奉还回去。
那令牌由玄铁铸成,巴掌大小,呈一种十分独特的六角形。
正中间刻着一个“罡”字,而背面则雕刻着一柄小剑与一道火焰交叉缠绕的图案,象征着神兵部传承中的“以剑御火”。
这并非神兵阁弟子信物,而是雷罡弟子的信物。
此物由雷罡长老打造,整个天罡峰总共只发出去十枚。
当初,雷火感念凌云的开导,特意在凌云离开前,将此物赠与他,并说,若是今后有人在门内欺负他,便可将此物拿出来震慑那人。
这枚令牌虽然无法代表内门弟子的身份,但内门弟子,可不如锻尘长老的弟子身份好用!
雷火此举,本意是为照拂凌云,再者,雷火被罚二十年自省,短时间内,也用不上此物。
只是凌云万万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李方看清令牌上的火剑图案后,心头最后一丝疑虑也荡然无存,腰杆更是弯得极低。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竟惊动了师兄!罪过,罪过!”
李方连声道歉,赶忙侧过身,热络地为凌云介绍起殿内的另外两人。
他指着一旁脸色早已惨白的刘正,说道:“师兄,这位是杂役司弟子,刘正,炼气四层。”
接着又指向之前控制住王远的那人说道,“这位是赵礼,同样是杂役司弟子,炼气三层。”
那赵礼也是个精明人,当即对着凌云深深一拜,口中连呼“拜见师兄”,又转头对着王远连声道歉:“王师弟,刚才得罪了,都是误会。”
“嗯。”
凌云冷淡地应了一声,他看都没刘正与赵礼一眼。
“王远,我今日要带走,至于他和你们之间的分配问题……”
凌云目光一顿,扫过李方与刘正。
凌云话音一落,刘正就抢先一步站了出来,满脸堆笑着说:“误会!都是误会啊师兄!王师弟经营有方、能力卓绝,我等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我刚才还跟李师兄商量着,正准备再挑出两个村子交由王师弟去经营呢!”
这番话说得面不改色,仿佛刚才要打断王远腿的人不是他一样。
随即,又看向赵礼说道:“赵师弟,你不是也说有一个村子顾不过来,想交给王师弟打理吗?”
赵礼即刻会意,脸上露出一丝肉痛,很快又接过话头,说:“不错,刚才我不小心碰伤了王师弟,正准备借此跟他赔礼道歉呢。”
李方反应也快,连连点头拍手道:“不错!理应如此!王师弟在治理村落这块的才能比司里其他人都要擅长得多。”
“这些村子自然该多交给他去打理,才能为司里多出绩效,这也都是为了宗门着想!”
看到三人这般表演,凌云嘴角露出几抹讽刺。
他微微转过头,看向坐在地上的王远,淡淡的说:
“表弟,你可听到了?李管事他们对你还真是照拂有加啊。”
此刻的王远,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他看着凌云那似笑非笑却又冷若冰霜的眼神,只觉得脊背发凉,满脑子都是等会儿该如何跟凌云去解释。
听到凌云话,王远浑身一颤,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地应道:
“是……表哥。”
“嗯。”
凌云淡淡应了一声,随手一甩,一道柔和的水属性灵力自他指尖飞出,落入王远体内。
原本剧痛的伤势在这股灵力的滋养下迅速平复,王远只觉身子一轻,身上的疼痛感骤然消失了大半。
“跟我走吧。”
凌云径直转身向外走去。
王远不敢耽搁,当即撑着身子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着凌云走出了议事厅。
出得厅来,凌云的脚步突然一顿,冷冷说道:“你走前面。”
王远整个人还有些懵,现在的凌云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凌云继续说道:“你带路,现在就带我离开此地,回万壑山。”
“是,凌大哥……”
王远连忙点头,他的称呼又恢复了最开始的叫法,大哥那种亲昵的称呼这下子是怎么都不敢叫了。
王远在前引路,凌云则神色从容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凌云面无表情,眼神深邃,王远则是如芒在背,好几次张了张嘴想解释,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远带着凌云一路朝着镇子大门走去,镇子的街道宽阔,两旁铺面林立,沿街摆满了叫卖凡俗瓜果的摊位。
街上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人流如织,显得格外热闹繁华。
若是不知情的外人初次来到此处,光看着这烟火气十足的景象,只怕会以为自己来到了哪处岁月静好的世外桃源。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人潮越走越远,终于彻底离开了镇子。
这一次,王远显然没带凌云走来时那条小路,而是选择了另一条人流更多的大路。
走出大门后,又走了许久,这杂役司的地界着实有些大,两人一路走了几个时辰,依旧没有走到尽头。
此时,凌云已经能看到不少村庄了,烟囱里飘着零星的炊烟,农田间依稀能看到一些井然有序做活的凡人。
直到走到这里,王远终于鼓起勇气,指着前方那些村落,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凌大哥……我们刚才在里面争的,其实就是这些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