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盘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根本不敢直视凌云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在前面带路。
这杂役司的内部简直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迷宫。
赵盘带着凌云,并没有走凌云此前一直走的青石主道,反而在走过几道不起眼的暗门后,一头扎进了一个狭窄长廊里。
这长廊极深,且毫无规律地左转右拐,四周的景致大同小异,全是一成不变的黑石墙壁。
跟着赵盘在长廊中穿行了小半个时辰,凌云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在想,此次若是没有赵盘引路,只怕自己在里面转个一天一夜,也找不到议事厅所在。
这一刻,凌云对于筑基的渴望,愈发强烈。
他如今虽是炼气大圆满,但神识不能离体,仅仅能覆盖周身三寸。
在面对眼前这类庞大建筑时,神识完全起不到作用。
可一旦跨入筑基境,那便是彻底褪去了凡胎。
那时,神识便能离体而出,化作无形的触角扫荡四方。
不仅如此,筑基修士还可以不借助任何外力,御空飞行!
若此时自己拥有筑基修为,哪怕这杂役司里藏得再深、再如何错综复杂,他只需直接飞到这杂役司上空,居高临下地放出神识往下一扫,顷刻之间,里面所有的布局、人员分布,都能被他了解得一清二楚。
修仙界实力为尊,没有境界,处处为难。
凌云压下心头的思绪,冰冷的目光紧盯着前方带路的赵盘。
此时,赵盘的脚步已经慢了下来,他有些惊恐地在一扇门前停住,转过头来,用近乎无声的口型对凌云示意,这个后面,就是议事厅所在。
赵盘的意思是说,路已经带到了,他自己就不进去了吧。
其实凌云若只是想要离开杂役司的话,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来到议事厅,直接让赵盘带自己离开便是。
但既然知道自己被王远当枪使了,若不将此事搞个清楚,心里终究是不舒服的。
况且,自己对于王远的父亲王诚,凌云还是有些好感。
若非王诚,自己也拿到井中的源金,也不会有后续一系列的际遇。
眼下王远虽然利用了自己,但也得看看,这小子究竟想做什么,若是他无法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今日顺手救他一次,也算彻底了却王诚那一段因果。
赵盘还在巴巴地看着凌云,凌云却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前走,赵盘虽然吓得脸色发白、心里百般不愿,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扇门。
又穿过了两道回廊,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一栋黑石大殿映入眼帘,那便是议事厅。
殿门紧闭,但里面的说话声却在寂静的院落里隐隐传了出来。
还没等两人靠近,大殿内一道警惕的声音便陡然传了出来:“是谁?”
凌云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里面的人如此机警。
而站在他身前的赵盘更是浑身一哆嗦,生怕身后的凌云掐断自己的脖子,立刻咽了口唾沫,在凌云的示意下开口回应道:“管事,是我!赵盘,我有要紧事找刘师兄!”
短暂的寂静后,另一个略显傲慢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中满是不耐:“是赵盘吧?天大的事也等我回去再说,没看我正忙着吗?你先退下!”
听这语气,多半就是赵盘口中的刘师兄了。
听到这话,赵盘下意识地看向凌云,凌云的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赵盘的身子猛地一沉,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多废话半个字,连忙顺着那人的话应道:“是!小人遵命!”
凌云收回手,对着面无人色的赵盘做了个退下的手势。
赵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走了,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
待到周围重新归于寂静,凌云这才收敛气息,继续听着里面传来的对话。
半刻钟后,门内一个故作姿态的声音慢条斯理地传了出来:
“王师弟,这答应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反悔了呢?”
紧接着,是凌云熟悉的王远的声音:“刘师兄,这村子当初也是你要跟我交换的,怎么现在你说要拿回去,就拿回去?”
“并且,这些分配,也都是在李师兄的见证下做得,李师兄,我说得没错吧?”
大殿内静了一瞬,片刻后,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叹了口气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刘师弟说得也在情在理,你手里的这几个村子,原本就是刘师弟的,只是你们当初交换。”
“现在刘师弟想要拿回来,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这个交换,本就是你们私下的行为,王远啊,要我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开个口,这事也就过去了。”
“李师兄,这怎么能一样?”
王远的语调陡然拔高,“当初交换,我可是什么都没说,你也知道的,当初那几个村子是个什么样子,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现在刘师兄上下嘴唇一碰就要收回去,我手底下的弟兄吃什么?”
“我再说一遍,这几个村子,我绝不可能平白让出来!刘师兄,你做事也别太绝了。”
“我跟你说过,我有一个远方表哥,如今可是宗门的内门弟子!你要是动了我,也得自己掂量着点,是不是惹得起他!”
大殿内骤然一静。
然而,短暂的沉默后,响起的是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尤其是那位刘师兄,笑声最大。
“哈哈哈哈!内门?还表哥!”
刘正一拍桌子,声音骤然一冷,啐了一口后,骂道:“什么内门表哥!王远,你要是真有内门弟子当表哥的话,至于到现在还在杂役司里跟我们一起混?”
“这里虽然快活,但修仙之人,谁不想上天入海,乘奔御风,长声问道。”
“会在杂役司混的,都是些没本事的人,你少跟我扯虎皮做大旗!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今天这结界令牌和村落地契,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啪!”
大殿内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耳光声,紧接着是王远的一声闷哼。
“刘师弟,话说得好好的,怎么动起手来了!”
李管事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看似在劝解,“王师弟,你也是个聪明人,刘师弟既然把话挑明了,你又何必放不下这些利禄?”
“你手底下的几个村子,这几年确实被你打理得水涨船高,油水丰厚,司里上下谁不看在眼里?这也是你的本事。”
“但刘师弟如今以修行为重,正缺凡俗资粮,你若是识相点,主动把令牌和地契交出来,以后在这杂役司里,大家少不了你的好处,何必为了这些身外之物,受这皮肉之苦呢?”
“要是真有你说的表哥,那你就把他引荐给我们认识认识呀,这样一来,以后也不会再弄出误会来了不是。”
听着里面的动静,门外的凌云心中已经有了底。
这位李管事表面上是在拉偏架、当和事佬,甚至还带了几分对王远的赞赏,其实也是在逼王远吐出利益。
这倒让凌云对王远高看了一眼,此人能把破败的村子经营到让别人眼红,甚至让管事都出面逼宫的地步,说明他绝非废物,确实是在这杂役司里混出了一些名堂的。
难怪他舍不得放手,甚至甘愿冒着得罪自己的风险,也要扯起“内门表哥”的大旗来。
“李管事,你少在这里唱红脸!”
王远啐了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有本事你们直接打死我!否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表哥迟早会替我……”
“还敢提你那劳什子表哥?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刘正显然被激怒了,厉喝一声:“赵师弟,给我制住他!我今天倒要看看,打断他两条腿后,他嘴还硬不硬。”
这时,李管事的声音传了出来,“刘师弟不可!这王远乃是杂役司正式弟子,若是死在外门也就算了,要是死在杂役司内,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轰!
这段话,凌云显然没有听到,因为,他已经一脚把紧闭的大门给踹了开来。
“谁?
刘正瞬间大惊失色,连同其余人等,死死盯着那被打开的大门。
凌云一袭青衫,负手站在门槛之上,一双黑眸中毫无波动,看着门内的四人,突然露出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