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说那里才是杂役司,”凌云看着眼前的宅子,随口问道,“那你不需要回去复命?”
王远赶忙解释道:“大哥,是这样的,今天太晚了,待我先将大哥安顿好,明日再去司里复命。”
“其实,杂役司规矩松散,一般只要不是轮到值守,我们都是住在外面的,极少有人愿意待在冷清的府衙。”
“哦。”凌云点了点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院中。
这时,已有几个下人快步迎了上来,领头的一人见到王远,极为恭敬地说道:“老爷,您回来了。”
王远仰着下巴,双手背后,浑身上下威严尽显,这副做派,完全不似他在万壑山时那般唯唯诺诺、低声下气的样子。
凌云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闪过一丝明悟,或许,这才是他不愿意下山回家的原因。
眼前这个在凡人面前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王老爷”,才是真实的他吧。
王远轻咳一声,指着凌云,对着一应下人介绍了一番,神色严肃地叮嘱道:“这位是我的远房表哥,来此小住几日,你们伺候的时候万万不可怠慢,若是冲撞了贵客,哼!”
那些下人连连称是,看向凌云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权当这也是一位惹不起的“仙师”大人。
听着王远编的瞎话,凌云倒也没去点破,修士之间本就不以年龄来定大小,从来都是以修为境界来定尊卑高下的。
王远这般安排身份,倒也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偌大的后院,此刻除了凌云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
显然是知道凌云这类高阶修士喜欢清静,王远对下人也特意嘱咐过,没有凌云的首肯,其余人不许前来打扰他,足见王远确实是将他当做贵客来接待的。
夜色如水,凌云坐在静谧的房中,随着呼吸吐纳,心境也渐渐平稳下来。
这里的一切都很安静,外面夜色如墨,甚至隐隐透着几分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之感。
凌云不由得感叹:“难怪这些杂役弟子都心甘情愿地愿意留在此处度过余生。”
“如果当个杂役弟子,要每天苦哈哈的伺候着那些正式弟子的话,成天被当做下人一样呼来喝去,又能有几个人能甘心留下来?
他自言自语的说着话,“毕竟修士再怎么样,那也是凡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存在,留在这里,至少活得像个人样,甚至像个土财主。”
这里,也不需要面对其余修士的刁难,没有其他的高阶修士出没,对于这些修行无望的杂役弟子而言,这里或许是个真正的桃源,只要万壑山还在,他们就能在万壑山的庇佑下,安安心心的过着自己的日子,不被打扰。
夜色空灵,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
凌云负手而立,仔细想着今后的打算。
算起来,离自己当初拜入宗门,已经过去了七年,而离当初师尊所说的“十五年会开启的乾坤镜”,如今也只剩下约莫八年左右的时间了。
七年,弹指一挥间罢了。
他在桌前坐下,手腕一翻,取出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瓷瓶。
随着他轻轻拔开瓶塞,顿时,一股异香扑面而来。
这里面装着的,是三枚圆润如玉的丹药,正是当初晏清给他的拜师礼之一:筑基丹。
如今的自己,虽然已经达到炼气大圆满的境界,体内灵力充盈,在天罡洞那两年,虽然灵力质量有所变化,但总量却一直未曾增长,并且,两年的时间,他哪怕一丝一毫要突破感觉的都没有。
要现在吃下一颗筑基丹,强行去冲击一下吗?
凌云看着瓷瓶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将丹药收了回去。
他很清楚,这世上许多并没有使用丹药,一样突破到了筑基境界。
这就说明,丹药并不是决定能否突破的关键因素,或许,自己现在还缺少一个契机。
“离师尊说得十五年还差八九年,一切还早”
凌云自说自话着,同时也由衷地佩服起师尊来,“她说十五年筑基,现在七年不到,自己便已离筑基境,只差一线了。”
或许,师尊当年就已经看出了他的潜力,甚至早就已经算出了他下山历练会遇到的机缘,这才会说出那句十五年筑基的话吧。
既然眼下怎么也找不到突破的感觉,凌云便索性放宽了心思。
等过了三日后的那场擂台,进了外门之后,再看看外门之中有什么机缘再说。
第二日,凌云罕见地起了个大早。
昨晚他没有像平常一般打坐,而是放松了心神,真正地睡了一觉。
并不是修士就不需要睡觉,只是他们习惯了用打坐修炼去代替睡眠罢了。
昨夜或许是凌云近些年来,休息得最好的一晚了,许多事情既然现在想不明白,他便索性不去想。
他一路来到前厅,在下人的伺候下,凌云享用了一顿精致的茶点,并从他们口中得知,一大早,王远就急匆匆地出门了。
想起昨日王远说今天要去杂役司复命,凌云也没当回事,只当是王远的日常公事。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凌云也依然没有见到王远回来。
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灯火,凌云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安,难道这王远回去复个命,还能遇到了什么变故不成?
凌云叫来管家,问道:“你们老爷,平日里也这般一天都不回来吗?”
管家是个四五十岁的精干男子,听到凌云的问话,极为恭敬地站在一旁,答道:“回老爷的话,我家老爷平日里若是有宗门任务,确实也会有整日不归的时候。”
“只是一般回不来的话,老爷都会提前托人递个口信回来,像今天这般音讯全无的情况……极少。”
听完管家的话,凌云眉头一皱,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妙。
第三日,王远依旧没回。
过了午时,凌云心中微微有些烦躁。
再等下去也不行,自己后天还要去纪勋堂参加擂台比试,不管怎么样,先从这杂役司出去再说。
没有王远带路,他也只能去杂役司,找到那边的弟子,让他们将自己带离此地,不管如何,自己都要去杂役司一趟。
当即不再犹豫,凌云一撩衣袍,就准备出门。
管家看到后,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几分惶恐,问道:“大……老爷,是准备出门吗?”
凌云淡淡地应了一声。
管家连忙躬着身子说:“老爷出门前特意吩咐过我,要好生招待您,万不可怠慢,眼下,老爷还未回家,您就这么离开了,老爷回来肯定会怪罪于我。”
他偷看了凌云一眼,虽不知这位“老爷表兄”的底细,但能被自家老爷那般郑重交代的,定然也是仙师一流的人物,他一个官家哪里敢得罪。
管家陪着笑脸继续劝道:“不如,您再多待一日?我今日派人去司里打听打听老爷的情况,一有消息便立刻回来报信。”
凌云侧过身,斜了他一眼,平静的说道:“不必了,我去就好了。”
说完,他也不等管家回话,一拂衣袖,直接踏出了大门。
杂役司,坐落在镇子的中心,是这里唯一能和万壑坤元宗扯上关系的场所。
一栋以黑石青砖修筑的府衙显得格外高大肃穆,隐隐透着几分仙门的威严,在几十万凡人眼中,这里便是自己一辈子也无法踏足的至高神殿。
并且,府衙周围十丈的距离内,没有任何建筑,更是显示出此地的不凡。
凌云一路走来,远远便瞧见了府衙黑色的大门,他没有丝毫迟疑,大踏步走了进去。
至于门口的两名腰悬长刀的卫士,他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一人看到凌云的陌生面孔,当即一伸手将他拦住,口中喝问道:“宗门重地,闲人止步!”
凌云见状,眉头微微一皱。
他此行本就带着几分焦躁,不愿在这些琐事上耽搁时间,身上灵光一闪,一股属于修士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
刹那间,场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两名卫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下直冲头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两人心中一凛,伸出去的手如同触电般收了回来,两条腿一软,顿时低下头去,露出一副极为恭敬且惶恐的神色。
“恕罪!”
凌云在冷哼声中收敛了气息,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他早就看出,这两名护卫根本就不是修士,体内的气血虽然旺盛,却终究只是个凡人。
凌云心中不禁有些失笑,真不知道这是杂役司自己搞出来的排场,还是原本就是如此。
宗门重地?
居然让两名凡人武者前来守卫,简直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