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将一身气息尽数收敛,在天罡洞那两年,除了修练剑法和身法外,在雷火的指导下,他对于灵力的控制,也有了几分进步。
况且,凌云本就掌握着《五行衍气枢要》和《五行凝丝诀》,论起对灵力的控制,他远强于一般的炼气修士。
此时,在外人看来,眼前的凌云真的就只是个面容清秀的普通年轻人。
至少,在王远眼中,一点都发现不了凌云修士的身份。
“凌大哥,过了这里,前面就到了。”
“嗯。” 凌云点点头,跟着王远继续前行。
他原本以为,这杂役司和其余六司一样,都坐落在万壑山中的某处灵脉主峰之上。
却没想到,他们一路走了许久,直到王远出声提醒,凌云才反应过来,这杂役司,根本就不在万壑山里。
“就是这里。”穿过一道宗门结界,王远指着前方,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凌云有些愣神的看着眼前的景色。
自己去过的六司,无一不在风景绝美之地,而眼前看到的,却是一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巨大市镇。
若不是王远笃定,凌云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曾待过一年的望仙镇中。
王远见状,在一旁笑着解释道:“大哥是不是觉得有些意外?其实我刚来的时候,也很意外,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
“修行嘛,高高在上的长生道果是仙,我们这些在底下生活的,其实……也是仙。”
凌云微微点头,不置可否,目光继续在眼前的镇子里扫过。
这是一处规模宏大的市镇,街道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人烟阜盛。
可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里的奇特之处,与其他市镇相比,这里是一处真正的仙凡混居之地。
之所以说是“真正”的混居,因为其余的镇子,修士与凡人的界限,划分得极为明显,修士住在修士区,而凡人住在凡人区,若有凡人想要去修士区讨生活的,那么必须在镇仙司登记后,才被允许前往。
并且,修士的数量虽然比凡人要少一些,但也不会少得特别离谱,许多散修,都会找一个就近的市镇落脚。
更重要的是,宗门对于修士的管理十分严苛,严禁修士奴役凡人,更不能仗着修为随意欺负、打杀凡人。
修士与凡人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一种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
然而这里,却完全不同。
街道上,穿着朴素的凡人与穿着道袍的修士混在一处。
并且,凌云只是轻轻一扫,就发现这里修士的数量,比凡人的数量要少,少得多。
整个看过去,修士在这片广阔市镇中,像是被无数凡人簇拥着的存在。
“这里,不对吧。”
凌云微微皱眉,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被凡人前呼后拥的低阶修士身上,似乎极为不解。
在万壑山下,怎么会允许出现这样一处修士肆意凌驾于凡人之上、且毫无隔离的镇子?
王远似乎早就料到了凌云的反应,解释道:“大哥是因为此地修士和凡人所相处的方式,而感到不解吗?”
他似乎早就料到凌云心中的疑问,耐心解释道:“大哥有所不知,这里虽是杂役司所在,但是这里的修士,全都是杂役司的弟子,并无其余散修。”
“师兄看到远处那片泛着微弱青光的区域没有?最初之时,这里只有那么大,那里才是真正的杂役司,而其余这些广阔的区域,都是后来千百年的时间里,慢慢扩建出来的。”
王远继续领着凌云向前走,指着街旁的房屋道:“最开始建立杂役司的时候,这里是没有凡人的。”
“可后来,有一些在外界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凡人,被宗门顺手安排进了这里来避难。”
“岁月更替之下,他们在这里生儿育女,逐渐的,就形成了现在这副仙凡融为一体的景象,并且,这里不允许散修进入,而大哥你即使有我带着,但倘若你不是万壑山弟子,也是进不来的。”
说到这里,王远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这里在建设之初,就被门内的阵法高人设置了一套结界,不是本门弟子,没有身份玉牌之人,无法进入。”
“只是不知道那高人是不是忘记给那些凡人留下一个出口,导致那些凡人也无法出去,所以人数越来越多。”
“不过啊,”王远自嘲地笑了笑,接着道:“唉!门内弟子,个个心高气傲,都对此地不屑一顾。”
“此地凡人太多、浊气太重,待久了会玷污道基,影响修为,所以大多数门人,一生都难以踏足此地一次。”
“并且,此地位置隐秘,山道崎岖,今日若没有我带路,想来大哥您也极难寻到此处,即使侥幸找到了这里,在外面看也只是一片荒山,没有特定的手法,也走不进来,您说是不是?”
凌云赞许的点了点头,明白王远说得确实没错。
刚才这一路上,他被王远带着七绕八弯,自己即使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能够记住刚才的路线,可若是要自己再走一次,也难保不会走错。
更何况,正如王远所说,就算来到了门外,若不知道如何开启禁制,根本就进不到其中。
“确实高明。”
凌云淡淡一笑,“若非你带路,我在这山中搜寻三日,怕是也找不到杂役司大门,难怪,我之前在万壑山内,从未见过一名杂役弟子,原来,都在这里。”
“走吧,带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好勒。”
“大哥,您可别小瞧了杂役司。”
王远一边引路,一边低声说道,“在万壑山中,我们是混得最惨的废物,可到了这里,在这些凡人眼里,哪怕是像我这样只有炼气三层的修士,那也是能够呼风唤雨、寿元绵长的‘仙师’大人。”
正说着,前方不远处的街道旁,一辆由两匹骏马拉着的马车缓缓停在一处红墙黛瓦的宅子前。
车帘微动,一只白皙的手掀开,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年纪的修士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马车旁,几个身强体壮的凡人早已诚惶诚恐地弯下腰,用脊背贴着地面充当脚垫,连头都不敢抬。
那老者神色傲然,理所当然的踩着他们的背,走下了马车。
刚一落地,身旁便有几个年轻貌美的凡女围了上来,争着搀扶着他的胳膊。
“那是赵师兄,炼气四层,试炼失败了三次,现在彻底绝了心思。”
王远对凌云解释道,显然对此地十分了解。
“与其去外门当个需要点头哈腰的小师弟,不如留在杂役司,利用手里那点门内不入流的符箓和丹药,就能在凡俗世界换取极大的享乐,在这里,他就如土皇帝一般。”
凌云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在凡人跪迎中众星捧月般走进大门的杂役弟子,心中隐隐有些震撼,却又很快释然。
是啊,即使是混得最差的修士,那也是引灵力入体、百病不生的修仙者。
他们哪怕只拥有一丁点微末的法力,但在这毫无根基的凡人眼中,也是高高在上的仙师。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这些在仙路上当了逃兵的人,虽然失去了登上大道巅峰的资格,却在凡俗的权力与欲望中,找到了最快活、最稳妥的归宿。
“到了,凌大哥,这便是我的宅子。”
走过两条热闹的街巷,王远在一处相对偏僻、但同样带有独立院落的宅子前停下了脚步。
这栋宅院虽然比不得刚才那位赵师兄的府邸豪奢,但能拥有这样一处占地不小,同样有着凡人仆从打理的清静居所,也足以证明王远这些年在山下的日子过的滋润。
王远伸手推开漆红的院门,侧过身对着凌云嘿嘿一笑:
“地方有些简陋,屋里那些凡人下女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更不知道仙家的规矩,待会儿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凌大哥千万别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