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泽奇异的灵花异果、泛着幽光的妖兽骸骨、刻痕斑驳的残破法器,还有几块叫不出名字的矿石,无一不是坊市里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这可是落霞秘境里才有的东西!”旁边有人踮着脚往里看,嘴里不住地啧啧称奇,“瞧那果子,上头还带着灵气呢。”
凌云这才明白过来,是有探险队从秘境回来了。
他站在人群外围,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议论,有人说,那骸骨是炼气后期妖兽留下来的,有人猜测,那些法器虽残破却也值几百灵石。
更有甚者,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秘境里头如何凶险、机缘又如何丰厚,每句话都像石子投入水中,在人群里激起层层涟漪。
凌云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两支探险小队的修士身上。
十余个人被人群簇拥在中央,他们脸上满是得意,偶尔抬手指向某件物品,大声讲起在秘境中的经历,周围的人,眼中闪烁着艳羡与向往,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伸长脖子朝前挤。
他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切,心里突然莫名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那不是单纯的羡慕,而是一种混杂着空落与躁动的复杂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轻轻拨了一下,又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这些日子来,坊市里每天都会有人谈论落霞秘境。
如今秘境已经开放了近九个月,还有三个月便会彻底关闭,错过这一次,再开便是二十年后。
里面既能安心修炼,也有机缘可寻,但凶险同样不少,殒命者大有人在,有人说,里面有上古遗迹,有人说,有高阶妖兽守护的洞府,也有人说,曾经亲眼见过同伴被雾中妖兽撕碎,尸骨无存。
他此前以为自己早就压下心底的躁动,只想赚个安稳钱,徐徐图之。
可今天看着那些探险者被人簇拥的模样,听着旁人羡慕的议论,再反观自己这半年,日子虽然平静,却像是一条没有波澜的河一样。
生活没有惊喜,同样,也没有一丝鲜活,凌云的心底,陡然就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第一次怀疑,自己这般枯坐闲居,究竟算不算真正的修仙?
他的人生好像失去了原本的真意。
如今自己已经攒下了八百多枚灵石,但凌云却始终觉得少了些什么。
这平静的日子,此刻,忽然变得空洞起来。
然后,更让他心绪纷乱的是,落霞秘境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便要关闭了,错过这一次,便是二十年。
二十年光阴,于修士而言,并不算漫长,却也足够让一个炼气修士爬到更高一层,又或是,彻底止步不前。
他甚至不敢去想,二十年后自己会在哪里?
是依旧守着这偏巷小屋,每天重复着今日的枯燥吗?
还是已经进入宗门,意气风发,乘奔御风。
又或者会因为错过这次机会,而在日后境界卡住、气血衰败时而后悔莫及?
八百枚灵石在手,这已经足够支付秘境的门票了。
或许只要踏入其中,就能找到问题的答案,
只是这秘境凶险,心中的忌惮与不甘在交织,一时间,让凌云心乱如麻。
要是根基不稳,便贸然深入,这是极易送掉性命的。
另一边,则是这半年平淡到近乎死寂的日子,让他忍不住去想。
若人生一直这样下去,这修仙还有什么意义?
夕阳西沉下去,那些围观稀罕物件的散修渐渐散开。
要奔赴秘境的修士也大多已经启程,只留下零星的身影在街边收拾摊位。
空气中残留的丹药、灵草气息渐渐淡去,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凌云神色茫然的朝着家中走去,他忽然无法像往日那般,心无旁骛地返回家中。
去重复那些枯燥的日常,他的脚步在原地停留了许久。
回家的路上,凌云脑中不断闪过今日看到的那些场景,奇花异果和残破法器,以及探险者们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夜色渐深,小屋的灵灯点亮时,凌云如往常一般坐在桌前。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块写着“不修”的木牌上,体内灵气不断流转,经脉间却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躁动。
他闭上眼睛,试图像往常一样,用打坐来平复心绪,却发现脑中念头纷杂,根本无法入定。
这一夜,他睡得极浅。
第二日清晨,凌云照旧来到坊市。
他继续支起自己的小摊,案头整齐摆着几叠绘制好的符纸。
他坐在凳子上,指尖不断摩挲着符纸,目光却有些发散。
今天,他的心绪早已飘向远方。
脑中一直在盘旋那“秘境只剩下三个月”的想法。
还有“二十年后自己会在哪里”的念头,脸上的神色,满是迷茫。
就连摊前的一个散修,询问符纸价格的声音都没能听清。
那人接连问了两遍,声音中渐渐带上一些不耐烦。
凌云这才回过神来,勉强报出一个价格,对方摇摇头走开了。
而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声挽留,只是低头看着摊上的符纸。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日那些从探险者被围观时的场景。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爽朗的声音在凌云耳中响起。
“凌云,你还在这儿卖符吗?”
凌云一愣,抬头看向来人,一个白衣胜雪、面带春风的身影站在自己的摊前。
“你是……李雷?”
来人,正是之前和他挨着摆摊,直到他被王家邀请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的旧识,李雷。
李雷的样子比起往日判若两人,身上的灰衣换成了体面的白袍。
腰间还挂着一枚翠绿的玉佩,脸上更是带着一道明显的笑意。
他手里拿着一个锦盒,凑到摊前。
先是扫了一眼凌云摊上的那些符纸,笑着说说:“半年不见,你这摊子还是老样子啊。”
凌云拱了拱手,勉强笑了笑:“李兄,好久不见啊。”
李雷也不客气,直接拉过凌云的凳子坐下。
“我半年前看见你被王家请去,后来我就跟着几个朋友,一起进了落霞秘境。”
“这几日刚从秘境回来,今日路过坊市,没想到还能再看到你。”
李雷说话时,声音带着一股鲜活的劲头,与凌云此刻的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话说完,李雷打开锦盒,从里面拿出一枚有些破损的阵盘,递了过来。
“我刚听人说这坊市里有人能修阵盘,我就过来看看。”
“那个人说,在收购阵盘后写着‘不修’的那个就是,难不成,说得就是你?”